泪水从张谊眼角漫出来,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父亲,豌豆掉进沼泽里了啊!您叫我怎么冷静!!”
“你听我说,咱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根触须吗?本就得想办法进沼泽,如今倒也省了工夫。”
“可父亲!”张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绝望的红血丝,“沼泽里没有空气,豌豆会窒息的!还有那触须,来得这么蹊跷,谁知道是不是唤她的那根?万一、万一祂是要吃了豌豆呢!”
“啪!!”
张谊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父亲…?”
“我们迟早都要死的,你怕什么!”张平上前一步,双手紧紧箍住张谊的脸颊,“若豌豆真被祂吃了,也不过是比我们早走一步!”
他的眼神软了些:“儿子,这是最后一步了,这么久以来,咱们过得太苦了,接下来,只能看豌豆的造化。”
是啊,他们早晚都会死的。
为了求上苍垂怜,才跋山涉水来到这鬼地方。
张谊的腿突然没了力气,“咚”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子上浸出血液也浑然不觉。
他深深埋下头,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溢出。
张平抬眼望向沼泽中央,深绿色的泥沼还在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像一张贪婪的嘴,那抹小小的身影,早已没了踪影。
......
岁宴宁猛地睁开眼,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股阴冷的触感还缠在身上,像有条冰冷的蛇贴着皮肤爬,哪怕她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潮湿的腥气、五脏六腑被绞住般的痛感,依旧挥之不去。
见她惊醒,无相那根最粗壮的触手缓缓探过来,顶端的吸盘轻轻颤着,小心翼翼蹭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
岁宴宁轻轻摇头,僵硬地摸出戒指里的丹药盒。
她把盒子倒扣过来,晃了晃,丹药早被她方才不要钱似的全塞进了嘴里,眼下自然不可能再凭空变出来一颗。
她随手将盒子扔在一旁,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痛让她皱紧眉,下一秒,意识再度坠入黑暗。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鼻腔和喉咙里像是灌了黏腻的黏液,紧接着,一股巨力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本能地想咳嗽,却被咸腥的泥浆呛得更狠,咳得肺腑都跟着疼。
她死死捂住嘴,无相从她身上缓缓溢出,裹住头颅,瞬间撑开一片空间,泥浆被隔绝在外,一丝清凉的空气钻进口鼻。
岁宴宁咳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睁开眼。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深绿色,无数气泡在旁边悬浮、破裂,带着腐臭的气息。
张豌豆呢?她在哪里?
枯髓境的触须竟会主动攻击人类,简直前所未闻,难道异变又加重了,甚至已经生出了神志?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祂只攻击张豌豆,却不攻击其他人?
岁宴宁一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事,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寒意。
难道张平四人的目标,从来都是沼泽正中的那根触须?
她猛地想起张平之前的话,“我们是受召前来。”
召唤他们的,莫非就是枯髓境?枯髓境本就是天道异变的产物,祂主动召人族前来,哪里有什么“神祇垂怜”?
只有一个可能。
张豌豆是祭品!
岁宴宁疯了般扑腾双腿,可沼泽像凝固的泥浆,死死裹住她的腿,任凭她怎么使劲,膝盖都无法弯曲。
不能等了!这根触须本就和沼泽连为一体,处处透着诡异,如今竟还能蛊惑人心,若是真让祂吞了张豌豆,指不定会闹出更大的灾祸!
无相像是感知到她的急切,从小猴子毛茸茸的头顶离开,往沼泽上方刺去。
岁宴宁死死憋住气,胸口被泥浆挤得发闷,窒息感再次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得像要炸开。
突然,一根极细的黑线缠上她的手腕,紧接着猛地收紧。
黑线直接嵌进皮肉里,刺痛感顺着手臂蹿上来,岁宴宁咬着牙没出声,反手死死攥住那根线。
一股极强的拉力传来,将她往沼泽上方拽去。
可身下像是坠了千斤巨石,又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拼命把她往下拖。
骨头被扯得“嘎吱”作响,浑身的皮肉都像要被撕裂,岁宴宁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扯成两半。
“哗啦!”
带着腐臭的凉意瞬间裹住全身,岁宴宁使劲擤了擤鼻子,又张大嘴往外“呸”了好几下,直到鼻腔里的咸腥气淡了些,才终于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仰起头,只见无相已经伸长了数倍,一头紧紧绕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头则缠住天际间枯髓境的其中一根触须。
那根触须显然怒了,正在疯狂地抖动,想把她甩下去,见完全甩不掉,尾部被捆住的一小截触须突然变得透明。
断尾求生!?小猴子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再一次沼泽挤压。
她顾不上手腕上撕裂般的疼痛,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浆,视线扫过四周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那是!!?张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