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与般般走到庙门口,望向那个垂首站在张天笑身旁的小姑娘。
“你可愿跟我走?”岁宴宁向平安伸出手。
“我会带你去一个远离这一切的地方,重新开始,那里有人传授你安身立命之技,你会成长为真正强大的女性,不必湮没于人海,平安这个名字,终将被所有人记住。”
她凝视着平安,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可愿意?”
无相净化平安时,已经消除了体内金莲的定位,同李过过一样,在潮汐眼中,她早就是个死人了。
沈栀向来是合格的盟友,定会替她料理好后续,岑瑾的尸身旁,会多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女童骸骨,足以以假乱真。
只是平安年纪尚幼,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故恐怕只剩模糊认知,待她再长大些,便会意识到岁宴宁所展现的能力,在这片神谴之地是何等惊世骇俗。
要守住这秘密,最稳妥的法子无非两种:要么将她带在身边牢牢看住,要么彻底抹去她的记忆。
可抹去记忆,便意味着要夺走她与岑瑾相关的最后念想。
若是平安选择留下,沈栀为绝后患,也定会出手,或是干脆灭口,或是毒哑她的喉咙,让她永远无法开口。
但岁宴宁不愿这样做。
她既不会清除平安的记忆,也不会容许沈栀伤害她。
她想给这孩子一个机会,一个亲手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平安怔怔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她垂着头思索了很久。
岁宴宁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过了很久,平安突然转身扑进张天笑怀里,哭得肩膀不停颤抖,紧紧抱住这个陪伴她多年的亲人。
张天笑拍着她的背,浑浊的老眼渐渐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拭去污垢。
他望着平安,声音带着老态却格外清亮:“去吧,平安,好好长大,长成一个了不起的大人。”
最终,平安跟着岁宴宁踏上了离去的路。
临行前,她苦苦哀求张天笑同行,却被他坚定地拒绝了。
张天笑看向岁宴宁,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亮。
岁宴宁仿佛从中窥见了他的过往。
一个爽朗豪迈、棍法精湛的青年人,也曾胸怀壮志,目光如炬。
那个鲜活的影子与眼前苍老的身躯渐渐重叠。
“我有我的使命,”他平静地说,“我得留在这儿照看那些孩子,平安,愿你此生永远平安。”
岁宴宁深深躬身:“告辞,前辈。”
路上,般般看着岁宴宁背上熟睡的平安,那孩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歪靠在岁宴宁颈窝,呼吸浅浅。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般般压低声音问道。
前方是条笔直的长街,两侧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肉香、饼香混杂着香料味飘来,般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可岁宴宁脚步未停,目光直直望着前方。
风拂过耳畔,般般听见她清晰的声音:“来福客栈。”
不知走了多久,岁宴宁终于停下脚步。
般般抬头,只见前方木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牌匾,她凑近了些,才看清上面的字,惊喜地喊道:“姐姐,我们到了!是来福客栈!”
岁宴宁“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放下。
平安揉着惺忪睡眼,打量着眼前的客栈,堂内食客稀疏,店面不大,桌椅都有些年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不明白岁宴宁为何要带她来这儿。
岁宴宁眯着眼朝客栈里望去,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上次来这里时,她还是副猪身,如今以人身踏入,竟恍若初见,熟悉的格局,陌生的视角,倒生出几分奇妙的荒诞感。
刚迈进门,一道身影便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端着的托盘里还冒着热气。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岁宴宁的脚步生生顿在门槛处。
是李明川。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岁宴宁一只脚已踏入店内,另一只脚还悬在门外,姿态僵硬得像尊木偶。
她曾利用过他们小队,还绑架了他们的队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绝对不受欢迎。
“好久不见!哈哈!”她硬着头皮抬起手,僵硬地挥了两下。
般般并不知晓他们之前的纠葛,原以为岁宴宁来此是寻友,可见她这副神情…这人恐怕不是朋友,而是仇人?
她心里疯狂咆哮,此人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看着就像能一拳把她砸进墙里!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紧紧盯着李明川,一脸戒备。
李明川浑身肌肉绷得笔直,显然也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