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站在殿门外,阳光洒落脸上,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从外向里望去,前台依旧只能看到一个台面。
但岁宴宁知道,只要走近一些,便会像触发某种机制似的,两名容貌相同的女子会一同起身客气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心情有些微妙。
三个月前,她还因囊中羞涩,却异想天开觊觎着沈栀的外甲,一心要入渡厄做个神使,好赚取物资兑换外甲。
如今外甲虽未到手,但起码顺利进入了渡厄,好歹先达成了个小目标。
还有一件事她尚未完全弄明白,但基本能确定,沈栀右腿外甲中覆盖的黑雾,应当与无相同源。
若能查清他身上的黑雾来源,或许就能揭开无相的真相,也解释她为何失去记忆,却依稀记得辉煌年代的零星片段。
正思索间,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左肩。
岁宴宁下意识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刚转回头,一道身影便猛地蹿了出来
他没有出声,微卷的黑发瞬间闯入她的视野。
他们其实没见过几面,上一次见面,岁宴宁差点要了他的命。
虽对沈栀身边这两位执令不甚了解,但从寥寥几面中,也能窥得哑镜几分性情,他能做出这般孩童式的恶作剧,倒也不稀奇。
岁宴宁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哑镜似乎只是存心吓唬她,得逞后也不说话,只是抱臂站在原地。
岁宴宁一眼就看见他手中握着的灵玉,若没有沈栀那块灵玉,她们能否夺魁还真不好说。
她眼珠一转,和小孩打交道多了,这类表面凶狠、实则傲娇的角色最好哄了。
岁宴宁当即含笑冲他躬身一礼。
二人立在殿门处,周遭黑白袍众往来不绝,这般当众行礼,已是给足了他颜面。
果然,哑镜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皮肤极白,是那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不过岁宴宁觉得,若真开口问他“是不是生病了”,恐怕会被当场斩杀。
他头顶一闪,浮现一行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岁宴宁眉梢微挑,这是为上次差点杀了他,兴师问罪来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当时的情形下,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即便重来一次,她只会更加提防他们兄弟的合击技能,力求一击毙命,绝不让他有机会将关于她能力的任何信息传给沈栀。
也不会造成如今这么多麻烦。
心里虽这么想,她面上却适时浮起几分羞赧与愧色,语气也沉了下来,主动道歉:
“对不住,当初是我下手太狠了。”
哑镜没说话,他虽整日被空茧骂作傻子,可兄弟二人遇见沈栀前,是在青楼做小厮谋生的,那地方油水比别处丰厚,只是他俩因容貌过于出挑,只得终日蒙着面纱,对外只称身染顽疾。
二人本就白得近乎透明,再咳嗽两声,病弱姿态装得惟妙惟肖。
重病之人更易异变,谁也不想靠近招惹晦气。
哑镜见过太多双眼睛,各种各样的目光,爱慕、畏惧、猥琐,早让他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火眼金睛。
所以岁宴宁是否真心道歉,他一眼便知。
“他们在做什么?”
“那不是哑镜执令吗?”
周遭往来的人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哑镜虽素来随和,但终究是令主座下左右随从之一,众人只敢匆匆瞥上两眼,无一人敢驻足围观。
哑镜皱了皱眉,头顶浮现的字体小了几分,缓缓逼近岁宴宁的脸:
【这就是你想要的?】
岁宴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
身为令主亲信,哑镜在外代表令主颜面,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发难。
这一点,岁宴宁心知肚明。
逗小孩不如气小孩,她最爱看他们暴跳如雷,却又奈何不了她的模样。
她笑意更深,摊开手:“哑镜执令,请把灵玉给我吧,我快迟到了。”
【哼!】
哑镜咬牙,狠狠将灵玉拍进她怀里,转身就往殿内走。
可刚迈两步,脚步猛地一顿。
糟了,他出殿是要去采买锻造炉的!
他脸一热,硬生生转回头往殿外冲,经过岁宴宁时还故意撞了她胳膊一下。
都怪这女人搅乱心神,竟差点走错路!
也不知令主为何突然要什么特殊锻造炉,还不能用潮汐的,偏要他出去另寻,也不知是要锻造什么。
岁宴宁被撞得晃了晃,反倒笑了。
他比般般大不了几岁,看着却更显幼稚,想必是被空茧和沈栀保护得很好。
在神谴之地,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岁宴宁有些羡慕,哑镜身上,有种她十分喜欢的、肆意而鲜活的生命力。
晒够了太阳,也逗够了小孩,岁宴宁抬步踏入殿中。
前往潮汐的路,她早已轻车熟路。
两座大殿一在地上,一居地下,朝夕相处,难道就不怕哪天打起来?
世间从无绝对的势力融洽,若有,两殿早已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