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应顾京墨的怒斥,也没有看向下方焦急的般般,只是微微仰着头。
头顶,那轮宛如黑色太阳的巨眼缓缓转动,中央的金色竖瞳缓慢扫过天际,从左到右,带着审视。
无相,可以吗?
她在心中问。
巨眸轻轻震颤了一下。
岁宴宁看向天际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漩涡正急速搏动,像一只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
若想同时摧毁所有时空隧道,耗时太久,变数太多。
必须先解决掉那些相对脆弱的中小型隧道,最后集中力量对付这个最大的。
下一秒,她眼中厉色一闪。
金色竖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一轮小型的金色太阳被瞬间点燃,滔天的黑雾自岁宴宁身后奔涌凝聚,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般般倒吸一口凉气,“那些漩涡…在颤抖!”她失声道。
除了最中央的巨型隧道外,其余所有隧道同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原本隐约蠕动的轮廓变得躁动不安,一道道如同闪电般的空间乱流,在隧道内部“噼啪”闪烁、流窜。
隧道最外缘逐渐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透明的区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迅速向内侵蚀。
短短几个呼吸间,半数以上的隧道停止了旋转,僵滞在半空。
没有像被沈栀箭矢射中那样崩溃爆炸,也没有消失,就像这片天空本身,被硬生生剜出了几十个黑洞。
“天…漏了?”顾京墨喃喃道。
就在这时。
“扑哧。”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刺破薄膜的声响,从中央那个最大的隧道中传来。
它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剧烈膨胀!
一只手从隧道内探了出来,死死扒住了隧道边缘!
那只手五指异常修长,指尖尖锐,不似常人的手
岁宴宁眉头骤然拧紧。
来不及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在这个巨大的隧道中,同时伸出了成百上千只手臂,密密麻麻,如同从蜂巢中骤然涌出的工蜂。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奋力从洞口中挣扎挤出!
他们形态与人族相似,却更为高大粗壮。
近乎一半的人肢体都有残缺,断臂、瘸腿随处可见,身后拖曳着一条覆盖着骨刺的尾巴。
他们戴着金属面具,看不出样貌。
岁宴宁身影一闪,退回沈栀身旁,扫过那些悬浮在天空的入侵者,语速极快:“他们弱点是什么?”
沈栀摇头,脸色凝重:“这类域族虽为同族,但施展出来的战斗方式和能力完全不同,之前追杀的域族,若不是身体特征明显,根本就不会让人联想到一起。”
听他这样说,顾京墨和般般立刻靠拢过来,四人之间弥漫开一片凝重的沉默。
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
岁宴宁突然朝沈栀伸出手:“还能打吗?”
沈栀垂眸,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眼对上她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紧紧回握。
“当然。”
岁宴宁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三人:“顾京墨,居中辅助,优先增幅我与沈栀的攻击强度与范围,注意节省灵力,战斗可能会拉长,般般,你守在他身边,防止敌人突袭,同时寻找机会,偷袭落单或受伤的目标。”
她抬眼望向空中越来越多的身影,“我和沈栀,负责把他们塞回洞里。”
“明白!”顾京墨与般般齐声应道。
岁宴宁不再多言,足尖一点,率先冲天而起。
沈栀正要跟上,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精密仪器启动时,齿轮咬合的“嘀嗒”声。
他瞳孔一紧,侧身拉弓,一道流光直射声音来源处!
顾京墨和般般立刻绷紧神经,以为有敌人潜近。
箭光掠过,“啪嗒”一声脆响。
观测机猛地闪烁几下红光,彻底散架,七零八落的铁片散落一地。
沈栀眼神冰冷,跟上岁宴宁。
二人并肩悬于半空,与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域族对峙。
身后黑雾再次翻腾,数条粗壮的触手汇聚,在她身前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暗红手臂,五指箕张,向前方缓缓一挥,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压。
“滚回去!”
“强大的守护者…”
众人前方,一个格外高大的首领模样的身影向前走了几步。
他仰起头,面具下的眼睛望向二人,抬起仅存的右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有些古怪、却似乎代表着礼节的动作。
“请息怒,我们并非怀着恶意而来,我们的家园已然崩毁,万物凋零,时空紊乱,实在无法生存,跨越艰险到此,只为寻一线生机。”
首领语调异常古怪,二人却奇迹般地听懂了。
他侧过身,后方密集的阵型微微散开一些,露出了被保护在中间的一些身影。
他们相互搀扶着,有老者、孩童、伤者、孕妇…
“看,这些都是我们的族人。”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切,“我们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艰险,付出了无数生命的代价,才来到这里,我们并不想战争,只乞求一块小小的、贫瘠的土地,能够让我们活下去延续火种。”
天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岁宴宁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的烦躁似乎更浓了些。
她偏了偏头,声音平淡无波:
“所以呢?”
她像是在认真询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你们家园毁了,活不下去了。”
“关我什么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老弱妇孺,又落回首领身上:“这里不是难民收容所。”
“谁允许你们来的?”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身后那庞大的巨眸,光芒开始危险地流转。
“自己滚回去。”
“或者...”
“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