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神色微正,抬手轻轻拍了拍阿域的肩膀:“好了,我真得走了,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说完,不等阿域回应,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阿域双腿悬空,无意识地前后晃荡着。
岁宴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具身体弥漫开来的情绪。
百无聊赖,还有一丝被独自留下的、淡淡的失落和不满。
趁着这安静的空隙,岁宴宁努力集中精神,通过阿域的视野观察四周。
这里像是一座悬浮于极高处的空中宫殿。
脚下是流动的云海,四周偶尔有巨大的琼楼玉宇的虚影掠过,精美绝伦,却缺乏实感。
就连她现在坐着的花坛边缘,细看之下,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光影扭曲。
这里的一切,除了她和刚刚离开的神骨,似乎都是虚幻的。
应当是用能量维系的领域。
男人刚才的话反复在岁宴宁脑中回响。
他刚才喊她阿域,自称神骨…
无相域和神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在阿域身体里?沈栀又为什么和神骨长得如此相似?
纷乱的问题几乎要撑破她的意识。
而这时,阿域动了。
岁宴宁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聊和烦闷,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说起来,阿域的性格与她很相似,都十分叛逆,但阿域似乎更为纯粹和执拗。
一个被禁锢了千百年、心思单纯又充满好奇的少女,终于在又一次被同伴丢下后,下定了决心。
她要下凡。
“不让去?我偏要去。”阿域低声嘟囔,眼神亮得惊人,“阿骨最近忙得很,肯定发现不了。”
她似乎早有准备,双手飞快结了几个复杂的法印。
岁宴宁看不懂,却能感到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包裹住她。
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喧嚣的人声、温暖的阳光、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岁宴宁透过阿域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鲜活饱满的凡界。
与她脑海中某些模糊的辉煌年代的碎片,逐渐重合。
天空澄澈如洗,灵气浓郁,萦绕在远处连绵的仙山楼阁之间。
街道上人流如织,修士与凡人摩肩接踵。
甚至能看到一些化形不完全的小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与人讨价还价。
岁宴宁感到一阵恍惚。
难道她真的来过这里?
或者说,她原本就属于这个时代?
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如此繁华的盛世,变成了绝望的神谴之地?
阿域的心情显然雀跃起来。
她和岁宴宁一样,对甜食毫无抵抗力。
似乎没人能看见她,她像一抹风,轻盈地穿梭在街市之间。
“这个看起来不错!”
“哇,这个闻着好香!”
她一路走一路拿,所过之处,小摊上的精致点心总是悄无声息地少上一两块。
摊主们毫无所觉,依旧热情招呼着客人。
岁宴宁透过她的感官,品尝着那些早已失传的古早滋味,心情也有些荡漾。
吃到日头西斜,街边灯笼逐一亮起,阿域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阿骨带回来的那种墨玉膏,好像说是魔界才有的特产?要不…再去魔界逛逛?”
她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突然,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欢快的笑容瞬间消失。
似有所感,她倏然抬头,望向极高远的天穹。
原本澄澈的深蓝天幕,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几道人影,从那裂缝中踉跄着跌了出来。
他们穿着样式古怪,材质非布非革,面色仓惶,身上带着伤,嘴里急促地说着什么。
那是阿域完全没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急促。
但奇怪的是,岁宴宁竟然听明白了。
“不惜代价,要将神骨带回去。”
神骨!
他们是来找神骨的!
岁宴宁心中的恐慌瞬间达到顶点,而这份恐慌似乎也感染了阿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影从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岁宴宁眼前景象再变。
这是一处荒芜的山巅,罡风烈烈。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神骨站在那里,一袭白衣依旧。
他脚下,横七竖八倒着那些闯入者的尸体,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灰白的岩石。
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脚边尚在抽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