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没有推辞,他受了这么大惊吓,庙堂理应关怀他。
一行人登上车驾,驶离太学。
亥时一刻,陆节终于冒雨回到了敬法里。
顾茂已经睡了半个时辰,她被吵醒,坐在榻上,满脸懵然:“嗯?王允和太学生发生了冲突?我还以为你留宿相国府了,原来你在处理这事儿!”
“你没听说?”陆节疲惫地趴在枕头上。
“正巧赶上宵禁的时辰,怎么传消息?”顾茂揉着眉心,“等明天一早,肯定就传开了。”
陆节有气无力:“我以为王允会施恩士林,轻轻放过那些士子,没想到……”
顾茂眸光流转,摇头:“幼朴,不是谁都能代表‘士林’的,想掀起一阵清议狂潮,难得很。”
陆节闭着眼:“尚书右丞司马防的长子司马朗,也在其中。还有河内的张承、河东的卫觊、颖川的荀悦……哎呦,能进太学、听王允讲经的士子,哪个没有来历?”
顾茂蹙眉:“究竟是谁带头冲击王允?”
“法正,籍贯在右扶风;韦康,籍贯在京兆尹。”陆节以手抚额,“都是司隶大族出身。”
顾茂抿抿唇:“此事怕是不会轻易平息,起码得闹上数月。你不要纠结此事,先把今年的税粮收起来。反正如今庙堂收粮,不靠官吏,都是将校们去敲豪族的门。”
“嗯,这是正经事,庙堂和军队不能没饭吃。”陆节阖着眼,昏昏欲睡,“相国府需要调派将校奔赴各县收粮,必须再三斟酌。派去的兵马太多,会扰民;派去的兵马太少,敲不开豪族的门;而且,应当让各将校雨露均沾,可以区分资历深浅、嫡系与否,但不能过于厚此薄彼。”
顾茂点头,又说:“李锶不是喜欢照顾犯人吗?请他帮忙留意一下。那些士子终究年轻。”
陆节嗯了一声,“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顾茂起身下榻,熄灭灯火。
室内陷入黑暗,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公鸡打鸣时,王家父子却是一夜未眠。
王景跪在王允面前,“阿父,太学生皆是清流子弟,请您三思,请您宽恕他们。”
王允倚在床头,双眼通红,坚决道:“不!我才是清流!他们冲撞我,他们是蝇营狗苟之辈!”
望着王允脸上的倔强之色,王景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阿父的心结,却又束手无策。
同一时刻,尚在睡梦中的司马防被仆人唤醒。
仆人惊恐:“家主!大公子被下狱了!”
司马防茫然地睁开眼:“谁?司马朗?他不是在太学读书吗?”
仆从把打听到的消息全数告诉司马防。
司马防听完,眯缝着眼,将仆人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豁然睁大眼睛,猛地弹坐起来,“啊?!”
日上三竿之时,李锶听到陆节的嘱托,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我最喜欢照顾钦犯了!幼朴放心,我必定让他们在狱中活蹦乱跳。”
撂下这话,李锶迅速前往廷尉狱。
狱吏引着李锶一路往里走。
李锶左顾右盼,谁家会率先给他送礼?
牢狱深处,荀攸瞥了一眼隔壁牢笼里的司马防,默默地低头看书。
坐在干草堆上的司马防,余光注视着荀攸身边的青铜灯具,默然无语。
少顷,一个身高七尺的狱吏打开荀攸的牢门,把一碗汤饼、一碟葵菜搁到食案上,旋即转身欲走。
“沈吏,我能否洗一下锦被?外面天气如何?”荀攸开口。
沈吏扭头:“行。昨晚下了大雨,现在太阳好得很。我不锁门了,你吃完饭,抱着被子去后院洗,井台边有皂角。”
“多谢。”荀攸颔首。
沈吏抬脚离开。
荀攸慢条斯理地吃着汤饼和葵菜。
隔壁的司马朗饥肠辘辘,试探地出声问道:“我的饭呢?”
荀攸一愣,循声望去,摇头:“你没饭。”
司马攸怔住。
荀攸补充道:“你们昨晚才进来,廷尉狱不会急着准备,他们认为饿一天无妨。”
司马防默默扭过头,欲哭无泪。
他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