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在士林立足,凭借的是豪爽义气之名。
昔日,张邈作为陈留国相,同意收留本初,不过是为了展现他自己的豪气干云。
今日,卢植作为兖州刺史,逼迫袁遗对张氏下手。张邈却只会迁怒本初,无能至极!
许攸目光发冷,张邈当真软弱!
山阳郡,兖州刺史府
卢植也在暗暗责怪庙堂软弱。
袁绍是天子亲口认定的“君侧之贼”,庙堂既没有株连汝南袁氏,也没有诛灭张邈、许攸的宗族,实在有一点软弱。
卢植思忖片刻,提笔蘸墨,写下一道奏疏。
如今,东平国的张邈宗族已被收押,即将伏诛。
那么,他必须上疏庙堂,请求庙堂诛灭许攸的宗族。
至于汝南袁氏……卢植蹙眉沉思,他暂且拿不定主意,容他思索一些时日。
十数日后,陆节在相国府值房看到了卢植的奏疏。
他心烦意乱地回到家,将此事说给顾茂听。
顾茂的语气却不如往日冷静,她抬了抬眼皮:“裱糊匠岂是那么容易做的?庙堂这间破屋子,不仅处处漏风,而且地基不稳。诛灭许氏?诛灭张氏?庙堂有这个权威吗?一直都说天子骂袁绍是乱军,但,士林真的认这个吗?”
“小民尚且能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士林对十三岁的天子能有多少敬畏?之前的灵帝早已让天家权威扫地!天子指责‘袁绍’是乱军又如何?若不是董卓拿这个当入京辅政的借口,若不是董卓倚仗武力把袁绍定为‘君侧之贼’,天子在谷门之夜的那一番话,能引起多大涟漪?!”顾茂滔滔不绝地说着。
陆节一怔:“维夏,你怎么了?”
顾茂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我在解释庙堂为何没有清算袁绍、许攸、张邈等人的宗族。因为庙堂如今是董卓当权,董卓的出身、入京方式,都不招士人待见。庙堂没有那个权威,董卓也没有那个权威,倘若权威仍存,袁绍根本就不敢逃出洛阳。”
她话锋一转:“同理,如果庙堂仍有权威,就不必搞‘上等户’新政。若能顺利地收到足额赋税,谁会愿意激起豪族的不满?谁不想两全其美?在无法两全其美的情况下,执意追求两全其美,那更像左右逢源,危险至极。”
陆节渐渐蹙眉:“谁跟你谈了‘上等户’和‘两全其美’?”
顾茂眸光流转,眯眼:“幼朴,我认为姑父不适合留在庙堂,左右他还没等到侍御史的缺。你想法子,让他外放吧。”
陆泛?陆节垂眸:“是叔父寻你谈话?”
“没有。”顾茂摇头,“他怎么可能直接找我谈?你成日忙碌,顾不得关心姑父,但我都看在眼里。姑父回到洛阳后,急于捡起从前的关系,又想再经营一桩生意。不仅如此,他还一心为你筹谋后路。因为姑父的心急,姑母私下与我谈话时,都忍不住开始念叨你和武夫打交道的艰难。”
陆节面沉如水。
“姑父是你的长辈,你无法时刻盯着他,也无法训诫他。”顾茂抬眸,顿了顿,“我害怕他留在庙堂,会被某些公卿利用。”
陆节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