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追究您接触的那些人,”陆节眉眼不动,“倘若他们只是在私下抱怨,何必理会他们?等他们上疏庙堂,请求天子亲政,或者直接面刺董相国的时候,再行处置吧。”
陆泛怔怔地盯着陆节。
“三叔,您早些歇息吧。”陆节起身行礼,后退几步,转身欲走。
“那你怎么办?”陆泛猛地站起来,快步绕到陆节身前,眼中布满急切。
陆节轻叹:“三叔,董卓与何进、窦武、梁冀不同,他虽然是相国,但他的权力不来自庙堂。我只是文吏,我没有能力控制凉州将校。您仅仅琢磨董卓,不够。如果董卓考虑交权,凉州军随时可能再推出一个新的‘董卓’。”
陆泛忘了眨眼。
“当我自知无法善后时,我倾向于维持现状。”陆节吐露心声。
他再次行礼,离开书斋。
陆泛独自站在书斋内,心乱如麻。
秋风恼人,王允窝在家里,平躺在榻上,他透过窗户盯着纷纷飘落的树叶,沉浸于这份萧瑟之感。
王景端着鱼汤走进来,望着阿父的自怜自艾,顿觉头疼。
“阿父,庙堂昨日下发了数道召令。”王景轻声道,但故意没说全。
王允等了半晌,没听到下文。
他扭动脖子,看向王景:“什么召令?”
王景嗔怪道:“原来您能听见我的话。我之前跟您讲话,您毫无反应,快要把我吓死了。”
“阿父,您身体已经好了,莫要一直躺在榻上。您是尚书令,总得去尚书台当值吧?还有,廷尉狱里的那六十五个人,您就大发慈悲,饶过他们吧。”王景喋喋不休。
王允不耐烦,喝斥:“莫要多话!庙堂昨日发了什么召令?”
王景无奈,回答:“昨日的数道召令皆是发给各个军营的,要求各个将校执行‘上等户’新政,亲自登门收税。”
王允闻言,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坐起来,生气道:“我还在家里,尚书台怎么能拟订召令?”
“您一直告病,也不见访客,尚书台寻不到您。但秋收不等人啊。”王景暗叹。
王允瞪眼睛:“那我也是尚书令!尚书台的那帮人,当真没眼色!竟无一人提前来此,向我禀报此事?他们若是为公务而来,我岂会不见?我堂堂尚书令,事后才得知新发的召令,简直荒唐!”
他骂完之后,大声呼喊仆从。
仆从匆匆进屋,簇拥着王允去换官服。
王景松了一口气,阿父终于正经起来。
如此,庙堂对于太学事件的共议就能快一点。
王景想起蹲在廷尉狱的六十五位士子,叹了口气,彼辈真是徒劳无功。
此时的尚书台
司马防在值房踱步。
王允何时病愈?何时愿意松口?
司马防根本顾不上昨日的数道召令。
虽然牛辅即将前往温县、向司马氏收取两千石粮食的税,但司马防没有闲暇去心疼,他全部的心力都在狱中的司马朗身上。
何况,两千石的粮食与去年交的九千石粮相比,少了那么多。
司马防踱来踱去,越发心焦。
他必须尽快把司马朗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