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吏低头开锁,随口回答:“真的!上官发话,让我送您回家。”
“庙堂赦免我了,是么?”司马朗的双眼迸出强烈的期待,头颅传来阵阵眩晕之感。
“廷尉没有审您,也没有给您定罪,庙堂赦免您什么罪行?”狱吏撇嘴,“您啊,直接回家待着就是了!”
司马朗懵然,呐呐道:“我没有罪行?那我为何被关了这么久?”
狱吏打开锁,推开牢门,走进牢房,蹲下身,翻了翻司马朗的被褥,转头看呆愣的司马朗。
“司马公子?您的被褥、青铜灯,要带走吗?”狱吏问道。
“不要!”司马防打了个哆嗦,“这里面的东西,我都不要了!请您尽快带我出去吧。”
狱吏笑逐颜开:“好!走吧。”
司马防忙不迭点头,迅速越过牢门。
直到他站到牢房之外,眩晕的头脑才终于变得清明。
“荀兄!”司马朗想起隔壁的荀攸,连忙转身看去。
荀攸抬眸,语气平淡:“恭喜你出狱。”
司马朗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您何时能离开这里?”
“以我的罪行,庙堂对我不审不判,允许我活着,已经是开恩。我只能待在廷尉狱。”荀攸面色平静。
司马朗抿抿唇,“您的叔祖父是南阳太守,也许能为您求来一个恩典。”
“不必。荀攸是罪人,冒犯董相国,理应受罚。”荀攸垂下眼帘,姿态恭顺。
荀攸的回答滴水不漏,司马朗无话可说。
狱吏催促司马朗快走。
司马朗下意识转身,跟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了荀攸一眼,旋即匆匆离去。
牢房里,荀攸望着司马朗的背影消失。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抱膝而坐。
良久,那位狱吏再次出现在隔壁牢房。
荀攸瞥了一眼,狱吏正在收拾司马家给司马朗送进来的东西。
狱吏察觉到荀攸的目光,抱怨道:“这位司马公子走了,我少一份收入。”
荀攸淡淡地接话:“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能卖很多钱。”
狱吏一边捆被子,一边点头:“倒也是,应该够我家两个月的粮食钱了。”
“粮价依然很高吗?”荀攸歪头。
狱吏叹道:“我昨日刚去过金市,六百钱一斛,贵得很啊!我的两子两女,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岁,正是能吃的年纪,愁得我睡不着。”
荀攸一愣,迟疑地问:“六百钱一斛?好像比去年初冬的粮价便宜?”
狱吏怔住,皱眉回想。
半晌,他挠了挠头:“是,去年我还买过八百五十钱的粟米。”
“但六百钱也很贵啊!钱都用来买了粮,我长子的聘礼、长女的嫁妆还不知道从何处寻呢!”狱吏絮絮叨叨,从粮价讲到盐价,从炭火讲到小儿生病的药钱。
荀攸安静地听完,忽然开口:“方才出狱的那位司马公子,以及与他一同入狱的数十人,皆是因为庙堂推行的‘上等户’新政。”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您觉得那些人被抓进来,冤吗?”
狱吏忙着归拢司马朗的香囊,头也没抬:“在廷尉狱蹲大牢的,都是得罪了贵人,有什么冤不冤?”
荀攸扯了扯唇:“庙堂收税,历来倚靠官吏,如今直接派北军、西园军登门收税……兵匪不分家,我怕长此以往,北军、西园军习惯了劫掠百姓。”
“嗐,官吏收钱、军队收钱,有什么不一样?我又不是上等户,反正不收我的。”狱吏满不在乎。
荀攸一噎,默默扭过头,他真是多嘴!
数日后,李锶大摇大摆地抵达廷尉狱,巡视牢房。
狱吏们簇拥着他。
行至关押过司马朗的牢门前,李锶叹气:“少了个宝贝啊。”
隔壁的荀攸屏息凝神,不着痕迹地打量李锶。
被关在荀攸对面的桓阶,低着头,压根不想看李锶。
李锶环视一圈,走到荀攸斜对面的牢房,扬声唤道:“周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