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叫追逐!那叫奸臣窃取天命!黄巾以来,天下动乱频仍,但那些乱臣贼子无一不被剿灭!由此可见,天命仍属刘汉!”陆泛神色傲然,话锋一转,“万幸董卓野心有限,满足于相国之位。但是,幼朴决不能一直依附凉州军这些武夫!他不能认命!”
顾愫望着丈夫,欲言又止。
顾茂没好气道:“我建议您,要么去兰台修典籍,要么回乡养老。”
陆泛懵了一下,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
顾茂呛了陆泛一句后,冷静下来,语气放缓:“容我冒昧,您的长女陆潋将在明年与段煨的侄儿段黎成亲,您即将成为凉州武夫的亲家。”
陆泛双眼瞪圆。
顾茂回想一下方才的对话,头脑忽而格外清醒,她垂下眼帘:“姑父,您比常人聪明,一直都聪明。我现在突然反应过来,您自回京以来的种种行为,都是因为您比我们更聪明、眼光比我们更长远。”
陆泛眉头微皱。
“您之前对幼朴说‘董相国缺乏执政才能,又有懒政之心,入京三年仍没有收服群臣之心’,您也看不上凉州将校。”顾茂低眸,“所以,您见不得幼朴为凉州军用心。”
陆泛的脸色阴晴不定,却没吭声。
顾茂抬眸,继续说:“您希望幼朴劝说董卓放权,希望幼朴帮助天子亲政。您频繁出入公卿府邸,是因为您想寻找盟友,寻找那种一同控制朝政的盟友。您想让幼朴当第二个袁绍。”
陆泛没有看顾茂,他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可是,袁绍失败了,幼朴同样无法成功。”顾茂轻叹,“姑父,袁绍无法掌控北军、西园军,幼朴也无法掌控凉州军、并州军。袁绍诛宦之后,被董卓摘了桃子,这不是意外。”
她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董卓带着一千精骑闯入洛阳,是在诛宦次日的傍晚。一个半时辰后,又有两千凉州军进京。当晚,凉州军着手控制皇宫,很快就发现南北二宫里还有北军、西园军的士卒,那些士卒三五成群,还在闲逛、寻摸财物,那时已是深夜。兵马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袁绍控制不住,幼朴也不行。”
顾愫怔怔地听着顾茂说话,又看向陆泛。
陆泛定定地盯着顾茂,语气带有强烈的不甘:“凉州军是大汉的边军!董卓只不过是它的其中一任长官,庙堂凭什么不能把兵权收回来?”
“兵为将有,早就是私兵了。”顾茂别开头。
陆泛咬牙:“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顾茂不欲再争,转而说:“幼朴确实想整顿河东郡的池盐。”
“不可。”陆泛即刻否决。
“您嫌幼朴没有野心,想让他试着压制凉州将校。幼朴如果肃清司隶的盐业,就能和凉州军更亲近。您说呢?”顾茂挑眉。
“不必。”陆泛冷哼,“与其整顿盐业,不如跟宗族伸手要。左右吴郡、会稽郡有盐。”
顾茂眸光流转:“听我姑母说,您认为我和幼朴败家。”
“你们本来就是败家子!若是董卓恳求海盐,也就罢了。陆幼朴是主动替董卓、替庙堂省钱,愚蠢!凉州军的基业里又没有我陆氏的份!”陆泛毫不留情地骂。
顾茂抿唇:“幼朴本性敦厚。”
陆泛眼神闪烁,微微倚靠凭几,“不过,若能用几千石海盐,为陆氏博得忠义之名,让幼朴在凉州军内拥有更高的声望,倒也划算。董相国见到我吴地大族的实力,必会更倚重幼朴。”
顾茂瞄了一眼陆泛,低头不语。
陆泛喃喃自语:“这种运作,需要精巧的手腕。我得教一教幼朴,还得给吴县写封家书。”
顾愫面无波澜,她的夫君从来如此,她早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