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从后面拉住祝九三的手,放在手心摩挲着安抚她,打断道,“胡诌的吗?我怎么不记得先帝还有个年轻的妃子?就算有,世界上也不会有什么神医能够让瞎子重新看得见。”
“谁说一定是靠医术,靠巫术不行么?”老婆婆冷笑一声,“我问你,三钱都是什么钱?”也不等楚昱回答,老婆婆自顾自地往下说,“三钱叫鬼钱,巫钱,凶钱。三个人除了都长着琥珀生灰外没有任何的共同点。因为每一桩鬼神之事都要用到眼睛,所以每个遇到三钱的人都只会记得他们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皇后找的人实际上并不是什么神医,而是三钱中的其中一个。”楚昱的目光很锐利,怎么说这个老婆婆话里的指向性还是太重,话里话外都在极力将这些陈年往事和祝九三扯上联系。
“可是那时候三钱怕还是江湖里的无名小卒吧?诡律司的名声还没打起来呢,皇后是怎么找到三钱的?”楚昱问道。
“这就不是我操心的问题了。”老婆婆将回忆掰回正轨,“皇后找了个机会,让人绑了那位小孩,算上去还是太子的皇叔,一同交给了‘神医’。随后太子便像常人一样行走视物无碍,身体健康。甚至后来算命的来算,也说这孩子命旺国运。从这句话开始,皇后和太子便彻底坐稳了他们的位置。”
“那个孩子呢?”祝九三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送太子出来的时候皇后怕见血腥,所以是我亲手抱太子出来的,里面的小孩安详地躺在一旁,只是少了一双眼睛,但那位‘神医’走后不久,那栋屋子就自己烧了,成了一片废墟。”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祝九三看着老婆婆的眼睛,“你抱太子出来的时候,太子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趁着老婆婆思考的空档,祝九三扯下手腕上的铜钱起卦问灵,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截了当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琥珀色的。
真是有意思,自己仅存的记忆里是一双琥珀色的泪眼,自己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三钱都长着琥珀生灰,现在连太子都是琥珀色的眼睛。不是说这眼睛百年难遇吗?小小一个朔齐怎么成堆成堆地出现。
自己和太子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祝九三万分肯定太子的眼睛绝对是黑色,不是什么被换回来的琥珀生灰。自己盗到的记忆又不会骗人,老婆婆的确抱了太子出来,也的确看到了两个孩子换眼的结果。在她的记忆里太子的眼睛就是琥珀色的,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时间吗?祝九三再次抬头看了看屋顶。
眼前的老婆婆是香火人供养的魂魄没错,他们先前一直在探究香火人一路以来收养魂魄的目的,如果将幕后的操控者换成周昉,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周昉的真实身份是太子的皇叔,但按理说这个皇叔早该在他小时候就死了。已经成为魂魄的周昉不可能让香火人变成他的傀儡,所以周昉绝对是个活人。
但老婆婆的记忆又是真实的,老婆婆也的确是魂魄没错,拿出来的证据也不会被伪造,在她的记忆里周昉的的确确是被皇后害死了,那场大火也的确应证了尸骨无存的代价。
一生一死,祝九三给不出其他的解释,除非她和老婆婆经历的事情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在老婆婆的时空里,周昉成为了太子的牺牲品,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死不瞑目。按照皇后的手段,肯定不会留下任何一个知情者,那么老婆婆的死也就找到了原因。
而在他们这个时空里,周昉成为了上一任占卜司的成员,以皇叔的身份在太子身边蛰伏,引导太子一路按照他的计划留下把柄,他太清楚事情的走向和因果报应,所以他要让太子走向一个尴尬的境地。
一面手中留着他作恶的把柄,一面计划着将太子身后的支持者一个一个地扫平。
于家,林如泉,费尽心思保下的地下书院和泉市,还有被太子和于策亲手杀死的太子妃。平法司从来不是周昉关注的对象,他们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看似在一步一步接近真相,但真相揭开的一瞬间,也是周昉复仇成功的一瞬间。
皇后想要权利和位置,太子想要成为下一任的君主。
周昉的行动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如愿。
这么说来,这两个时空微妙的交错点就要回溯到太子出生之前,这样大的一盘棋,这样缜密的复仇,祝九三重新归于平静,整个屋子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掠过祝九三琥珀色的眼睛,淹没在若有若无的香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