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是信息素联结,你没必要干涉我的事,你清醒了会后悔的。”何其清面色平静,斟酌之后说了最不难听的狠话,“如果你要查我,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要不是手边没有玻璃杯,秦颂栾真想砸一个在她脚下。
不说实话就算了,还拿这种话来刺激他,自以为她在保护他。
“滚出去。”他气得头疼,眼前晃过模糊的色块,抬手指着门口,“既然这样。你之后不用来了。”
他们厮混到凌晨三四点,离现在还不到十个小时,从深夜里的柔情蜜意到阳光下的剑拔弩张,荒唐得像一场毫无逻辑的梦境。
何其清甚至在想是不是一觉醒来,陈巧推推她说你午睡到点了、起来上班了,秦颂栾从门口路过,与她只是陌生人关系。
她和秦颂栾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难道不该每个月咬一口,半年后就相忘于江湖吗?哪里出了差错。
何其清看他气得几乎站不住,下意识想去搂他的腰,手都伸出来了又缩回去,顿也不打地往外走:“好。”
电梯厅里阴凉又安静,家门在背后砰然落锁,把一个甜蜜又苦涩的梦隔开了。
她在电梯厅里站了两分钟才去按电梯。
苏复意适时把资料发了过来。
何其清深吸一口气压住纷乱的心绪,一时不想动弹,拧开空调在车里看文件。
第一页是封面,报告编号、审计时间、审计组长签名,落款时间是五年前。
第二页是项目概况:“总投资12亿元,其中工程建设费用8.7亿元,拆迁补偿费用3亿元,其他费用0.3亿元。”
这些数字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拆迁补偿款的发放名单,姓名、身份证号、补偿金额、补偿依据。她一行一行地扫,看到了“周远”这个名字。
之前在监察院后巷拿枪指着她的人?
周远。补偿金额:1000万。补偿依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编号:DC-0627)。备注:无。
大部分补偿金额在一百万到三百万之间,偶有超过这个数字的的,备注栏都写了“经营性用房补偿”或“多套房产合并补偿”,但是周远的备注栏是空的。
她退出文档,打开浏览器,搜了“周远”。
一条五年前的本地新闻跳出来:“第六区治安所所长周远深入社区开展安全宣讲”。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工作照,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社区活动室里,背后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没什么用的新闻。
她又搜索“第六区旧城改造补偿标准”,翻了几个页面,找到一份当年的补偿方案文件。
住宅类房屋补偿标准:根据房屋面积、位置、房龄综合评估,普通住宅补偿金额一般在100万到300万之间。
她继续往下划,报告末尾是审计结论:“经审计,该项目拆迁补偿标准符合相关规定,补偿资金发放程序合规,无异常。”
1000万比正常补偿金额多了这么多,是买了周远这个人吗?
何其清觉得奇怪,又往前翻,在审计结论的前一页备注栏里有行极小的字,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见。
“部分补偿对象身份特殊,已单独说明。”
什么身份?谁单独说明了?说明的内容是什么?
这份报告里没有附那个“单独说明”,她退出文档,给苏复意发消息:“周远的补偿依据是什么?那份‘单独说明’能调出来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我查一下,稍等。”
乌云遮住了太阳,车顶的繁茂树叶在骤然阴郁的天色里变成一团黑影。
苏复意的回复来得很快,发来了纸质文件的扫描件照片,抬头写着“关于DC-0627号补偿协议的补充说明”。
“被征收人周远,其房屋在征收范围内。鉴于周远同志长期在第六区治安所工作,为维护辖区治安作出突出贡献,经项目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对其补偿金额予以适当上浮。特此说明。”
她把报告审计负责人的名字录入搜索栏,发现这人已经高升为督查总署审计院的副院长了。
何其清深深觉得学校三年学的不过是皮毛,真到了应用场景真是毫无用处,还不如她在监察院见习两个月学到的有用。
头好疼,好像要长脑子了。
遇事不决直接求助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抓起手机给秘书发消息:“周远是什么人?”
秘书很快回复:“现在是执政官办公室后勤处的处长。”
怎么这些人都喜欢说话说半句,等着我问呢?考考我?
何其清不耐道:“之前呢?在卫家手底下干过?”
“是的。”
真是艺高人胆大,死对头的下属也敢挖过来委以重任。
“他就不怕周远两头吃?”
秘书含蓄道:“执政官有他的考量。”
何其清搓了搓车里挂着的平安牌,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索性挂了电话。
好混乱,宫鼎峥纯粹是把一个他已知结果的课题丢给她,想考考她能做到哪一步。偏偏这课题和她妈的死有关,她不得不接。
……真想一把火把这些烂事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