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后车来不及刹车,擦着他尾灯停下。
魏姜心里一惊,对后排说了声“稍等”就推门下车。何其清坐在后排应了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她饭后想回学校看看,宫鼎峥一开始让周全送她,她不同意,陪同的人就换成了魏姜。
她觉得这条路有点熟悉,好像经常走。魏姜说这是回学校的路,眼熟很正常。
秦颂栾撑着车身站稳,魏姜看清他的脸,只觉流年不利出门没看日历。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后方视野,以免何其清看见秦颂栾。
“很抱歉,我刚忘记打转向灯了。”秦颂栾站不稳,尾音有点飘,只想尽快处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让保险公司理赔可以吗?”
魏姜不想和他多交流,车上还坐着一位随时可能记忆复苏的不定时炸弹:“可以可以,我也赶时间。”
秦颂栾见他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谢谢,我……”
他身体一晃差点往下倒,魏姜扶住他又松开,下意识问了句:“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后续有其他要赔付的请联系我。”
“好。”魏姜看着他开车离开,坐回驾驶座关上门。
何其清冷不丁发问:“撞到谁的车了?”
魏姜面不改色地握紧方向盘:“不认识,对方赶时间,协商让保险公司处理了。”
何其清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我怎么觉得你认识他?听你和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
能不客气吗他是你恋人,万一你不小心看见他的脸全想起来了,我明天就因为左脚踏进单位被击毙了。
魏姜心说真造孽摊上这茬事:“您误会了,我不认识他。”
何其清看他神情不似作伪,也觉自己最近草木皆兵太紧张了:“好吧,可能我想多了。”
魏姜有惊无险地把何其清送到大学门口,想陪她进去被她拦下了:“我走走就出来。”
“现在还处于危险时期,卫家的人可能还盯着您。”魏姜劝道,“我跟着您比较保险。”
“……”何其清衡量片刻,递了个口罩给他,“行,都戴上吧。”
魏姜跟在她身后,提醒她避开摄像头监控区域。她皱着眉有点不耐烦,但没反驳他。他知道她的回校寻“亲”不会有结果,宫鼎峥提前查过了,齐齐最近请假不在学校。
何其清漫无目的东看看西看看,他抓紧时间处理一些零碎工作,忽然听她发问:“你和苏复意都是他的人?”
他点头:“是的。”
何其清停在树下,回头看他,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我总觉着还有一个人,除了你和苏复意。”
魏姜脑海里闪过陈戈的名字,出生入死大半生最后为了朋友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颔首道:“可能是您刚醒来记忆有点混乱,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人见过您。”
-
家里没人,玄关也没开灯。秦颂栾来不及去摁开关,摸黑换了鞋,踉跄着往卫生间走。
灼烧感从胸口烧到喉咙,他撑着洗手台不断干呕,晚饭没吃胃里是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他眼前时明时暗,只觉天旋地转。
秦颂栾撑着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往卧室走,跌在床边坐了片刻,探手去拉衣柜底下的抽屉。
何其清现在也没回复他的消息,他厌烦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却又知道她情非得已,心里别扭得难受,一直不想碰她留下的东西。
试剂被他推到很里面,费了点力气才拿出来。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针尖对准青色血管,液体推进血管里带起凉意,柑橘的味道瞬间充盈了卧室。
身体里的燥热和晕眩迅速被镇压,理智重回高地,他把针管丢进垃圾桶,回身躺在何其清的枕头上。
枕头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怀里空落落的,他把自己枕头拿过来抱着。枕头压着的床单被拉出褶皱,他指尖摸到了奇怪的触感,像是信纸。
秦颂栾撑着手臂直起身,摁开床头灯,看见他枕头下压着一封信。
[亲爱的监察长,我在想用什么话开头能让这封信显得不那么矫情。]
[我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秦颂栾反复看了两遍,怀疑这两句话之间是不是漏了什么,话题转变如此突兀。在这句话之后,信纸上泅开一个墨团,像她停笔许久,不知如何诉说。
[在很多个瞬间我看着你,几乎想放弃这次报仇。在巷子里和你的相遇是我人生重要的转折点,我无比庆幸没有袖手旁观。]
[我时常想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出现在我生命里,像暴雨之后的彩虹宁静而美丽。你问我动心是什么时候,你记得监察院有一棵春天会开很多花的树么?那天我在树下抬头望,看见你站在花影里,惊为天人。]
[我想过徐徐图之、草蛇灰线,但你我都清楚那没用的。只要他活着,想从根上扳倒卫家不可能。我不想让他活着,他杀了我妈,我不会让他过六十大寿。]
[我想了很久,我现在有朋友、有你、有看似不错的未来,好像我的人生大楼正在稳步施工。但妈妈是我这栋楼的地基,地基是空的,我的楼随时会坍塌。]
[这两个月我经常走神,心脏在那一瞬骤然下坠又回升,好像被抽走了几秒的记忆。]
[如果会坍塌,不如砸死一个仇人。我无法衡量报仇的性价比,我很难完全冷静。]
[很抱歉不告而别,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阻拦我,我可能就狠不下心去做这件事了。]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