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
太宰治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拿在手里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手上的兔脚有些微微发热。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觉得身下的床铺变得越发柔软,深深陷入了其中。
如果说这只是最近几天辗转反侧终于身体强迫自己休息的信号,那么鼻尖闻到的,独属于鹈鹕镇的清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试着去睁开眼。但眼皮宛如被胶水糊住了一样,努力了半天只能勉强掀开一条小缝。
是白天。
阳光从窗口斜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房间的布置非常熟悉,是他熟记于心的农场主家里客房的模样。
背对着他的是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对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朝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艰难地试图动着自己的身体,也想发出声音来,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发出一声咕哝的声音,更别提胳膊或者腿。但就是这一声,也让对方如他所期望地注意到了。
在那最后一眼,他看到熟悉的少女转过身,关切地看了过来。
视野黑了下去。
但是太宰治却猛地从床上坐起。
横滨还是夜晚。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而他非常确信,那不是一个日思夜想才得到的梦。他刚刚在那一刻,出现在了鹈鹕镇内农场主的房屋内——他可太熟悉那里的布置了。
“原来如此……”
太宰治坐起身,端视着手中的毛绒兔脚,神色莫名。
最近不是因为对方生气,所以导致他没法进去,而是因为有人占据了他的位置,或者是拦住了他进去的途径。
他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却很轻很快地哼笑了一声。
农场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青年太宰治只是稍微睁开了一下眼就又陷入了沉睡,她担心地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和自己的温度一致,看着对方沉睡的样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继续自己的一天日程——理论上,除了两点强制休息,鹈鹕镇还有一个规则,当你选择在床上入睡的那一刻,你必定会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
所以太宰看来今晚是不用吃晚饭了。
但就在要离开之前,农场主的好奇心又促使着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微微露出的绷带痕迹上——
那之下到底是什么呢?
先前是担心戳中少年太宰治的痛点所以一直没有敢去问,但哪怕是宣称两人不一致的青年太宰治也是这样厚重的绷带,很难不让人好奇。
尤其还是这么合适且方便的时候。
农场主伸出罪恶的小手。
就在那一刻,一直被她随身装在口袋里的兔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散发起强烈的存在感。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变成了热源的兔脚也变得越来越无法让人忽视,心虚的农场主偷瞄了两眼仍然在沉睡的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兔脚,但好像是错觉一样,拿到手没有几秒,兔脚又变回了往日的凉意。
“欸……”
总不能是因为心虚所以神经高度紧张所以搞错了吧?
农场主迟疑了片刻,罪恶的手变了个方向,伸向对方的脸部。
说起来,他们俩遮住的眼睛正好相反,还真是奇妙啊……
打开了。
下面是皮肤。
普普通通的皮肤。
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农场主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到底在期待看到什么?疤痕?异色瞳孔?写轮眼?她飞快地把绷带按回原位,又做贼一样确认了一下他没醒。一切正常。
于是农场主站起身,一脸正义凛然地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农场主的房屋内。
太宰治睁开眼,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外面有鸟在叽叽喳喳,伴随着的还有铱星洒水器启动的喷水声。一切显得如此平和宁静,除了太宰治的心情。
是的,除了太宰治的心情。
他当时确实感觉到了些许的困倦,在鹈鹕镇的几天中,他时刻扮演着温良的人设,只是在确认了农场主的存在后……稍微精神懈怠了片刻。
但他只想着小憩一会,晚上还约好了喝粥,可就在他陷入睡眠之后,时间就这么突然飞速跳过,没有梦境,全是一片空白,直到现在。
太宰治站起来,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六点。窗外的远处还能看到农场主扛着牛奶的身影。
从下午六点到早上六点,整整十二个小时。是他这么多年内除了昏迷外从来没有过的连续睡眠时长。
“规则吗……”
太宰治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着,镜子中的人脸色冷淡,气压很低。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感。
青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轻微挑了挑眉。
眼部的绷带没有睡前规整,松松的多了些褶痕,位置也偏移了不少。
镜子里的人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条松开的绷带重新绑好,表情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乖顺,柔和且人畜无害。
农场主从鸡舍回来的时候,还在琢磨今天不要去沙漠的矿洞里敲点铱矿下来,昨天终于把地全部种完,农场内暂时没有什么麻烦事了。对了,新来的太宰身体还没完全好,早饭得弄点清淡的——
她推开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