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脚在掌心里烫了一下。站在那里的少年闭着眼睛,似乎听到了一声悠远的铃声。
他的意识急速拉远,眼前先是一黑,又很快亮起来。在刚恢复视野功能的时候,他就看到少女站在他面前,身后扛着密密麻麻的梯子,依旧是那副明亮的,仿佛没有任何阴影的笑容:
“我准备好了,太宰,那我们就出发吧!”
他张开口。
太宰。
她叫的是“太宰”。没有“君”。
然后黑暗重新浇下来。两个世界意识穿梭的差异让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去。
后背和后脑勺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少年躺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农场主叫的是太宰。
不是太宰君。
是太宰。
没有敬语,没有距离,像叫一个非常熟悉,她根本不需要客气的人。
毒液瞬间侵蚀了他的内心。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睁眼,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
神乐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又轻轻摇响了。
“果然,是有新的外来者在捣鬼。”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侧突兀响起,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还好吗,太宰君?”
在这样静谧的神社内,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却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如果按照以往,太宰治可能就会掏出他腰侧的那把枪了。
但现在他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睁开了半只眼,略带嘲讽地问候对方:
“艾利欧特先生要出差的地方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远,怎么,您还没带着您的小包袱回去吗?”
“我以为我们现在处于相同的困境中,作为天然的盟友,本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嫌隙。”
“盟友?”
少年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沾的灰尘,上下打量了那个虚影一眼。阳光穿过对方的肩膀打在台阶上,再往下看,接触到地面的部分也是悬空的。
“我和一个连门都进不去的——”
他顿了顿,
“会说话的影子,有什么好聊的?你身上难道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吗?”
他面前是漂浮着的艾利欧特。
一个身形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暗淡,只是作为虚影而存在的艾利欧特。
艾利欧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在神社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或者说,虚影做出了坐下来的姿态。没有重量压在石阶上,但他还是把手搁在膝盖上,稍微往前倾了倾上半身,假装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值不值得,要看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我想要的相同,那我认为我们是有可以交换的部分的。”
太宰治没说话。
艾利欧特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要先听听看作为过来人的我的经历吗?”
“在那之前——”
太宰治突然打断了他,
“假设我们的目的真的相同,你找我合作,肯定是因为你一个人做不到这件事,而我恰恰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比如说……兔脚。”
“是的,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之一。农场主送你的兔脚相当于一份不小的权限,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刚刚回到了星露谷……在我看来应该是短暂的回到了星露谷。”
太宰治眼眸冰冷,语速飞快:
“你现在出来向我谈判,说明你身上也一定有你认为能破局的东西。比如说你真正的鹈鹕镇居民的身份或者其他道具。”
艾利欧特点点头,算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你愿意让给我?”
艾利欧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挣扎神色,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在我的判断中,我们两人里,你能解决掉这件事的概率比我要大。”
“仅仅是这个理由就想让我相信你吗,艾利欧特先生?”
太宰治定定地看着他,
“别忘了你之前可是最想赶我离开那里的人,现在却又觉得我才是最应该回去的人吗?理由呢?”
“因为……”
艾利欧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张了张嘴,全部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位文艺青年就这样以一种毫无修饰,也和上下文丝毫不相关的语句回答他,
“太宰君,我嫉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