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茫茫的大山丛林之中,树木几乎遮天蔽日,单个的人类过于渺小,足够明显的烟火是最好的求生信标,如果有搜寻空难幸存者的救援直升机从上面经过,说不定就能发现她的信号。
至于第二件事,她需要好好考察四周情况,至少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是热带还是亚热带,是大陆还是岛屿,林子里有没有人居住,或者是否栖息着可以将她一口生吞了的野兽,这些程羽都全然不知。
目前的山洞离她苏醒时的树不算远,大概走了一个或者两个小时就到了,是一处因为有些巨石,植被明显稀疏许多的陡峭山坡。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摸到了林子边缘,顺着地势望去,四周依然是茫茫林海,只能隐约看见山脉起伏,远处高大险峻。
她本来打算爬到这处山坡顶上,在高处眺望,说不定可以发现正在飞机残骸处搜寻幸存者的队伍,或者找到山谷中的溪流,顺着向下走,也许能抵达有人居住的地方。
这场雨将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说到这个,她还没有发现任何与那架飞机相关的痕迹。
她真的被抛得这样远?其他人还活着吗?救援人员已经发现她的失踪了吗?
还是说,飞机坠毁之后,尸骨难以分离,他们已经认定自己不能存活了。
想到这些,程羽的心随着雨声,又沉重了些。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
程羽舔了舔嘴唇,将空药瓶攥在手里,离洞口更近一点,水雾立即糊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她不想出去将自己弄得浑身湿透。
在一片原始丛林里感冒?不,那算得上半场自杀了。
只是她需要补充一些水分。
正常人没有食物,至少也能活过一周,但要是没有水,三天都困难。
还好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原始丛林,而不是荒无人烟的沙漠,她乐观地想,将接到的水拿到眼前,看起来有些浑浊。
要是能做个雨水过滤器就好了。
她扫过自己仅有的财产,将目光锁定在几片宽大的叶子上。
可能是某种蕨类,植株就长在洞穴不远处,高度刚过她的腰线,但叶片非常宽,叶脉是深紫色的,有一定的柔韧性,不会因为简单的弯折就脆生生得裂开。
程羽将几片叶子重叠着边缘,铺开成足够宽的平面,卷成漏洞的形状,在尖端留出一个小孔,固定住,便开始往里铺设担当滤芯的材料。
最下层应该要放木炭,可怜她一贫如洗,只能绞尽脑汁去想平替。
目光自然而然瞥向烧了一晚上的篝火,她从里头翻找出几块完全烧透、不再冒烟的丢在地上,抄起石头砸得粉碎,风一吹,很快就晾凉,可以用来吸附异味和杂质。
又往上垫了一层树叶,铺上洞口湿润土壤里筛出来的细沙,最后铺上撕的粉碎的苔藓,组装成一个简单的过滤装置。
还不够,她将剩下的叶片全拿了出来,叶柄朝外,翻卷叶缘向后折,收拢出凹陷后扎紧,做成两个碗。一个用来接雨水,一个用来盛过滤后的水。才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出洞接了雨水回来,慢慢往这套简陋的雨水过滤器里头倒,等待水的净化。
火光在身旁跳跃,要是她有个金属容器,少说也可以煮水喝,才不枉费这堆摩擦到手都起泡的火。
要是能谈“要是”,她还不如想想,要是没坐那趟飞机,要是没有回去加班的紧急召唤,要是没去参加室友的婚礼……
不,人生哪来那么多“要是”。
她觉得自己像《等待戈多》里的角色,不知道过了多久,雨一点变小的意思也没有,程羽看着水淅淅沥沥地从过滤器的底端漏出,在叶碗中蓄积出可喜的份量,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手。
水面倒映出她的脸,恍然间又不像她的脸,变成了机场送她的室友。
那时恰有队小萝卜头背着包从身后走过,室友两眼放光:“好可爱!是童子军吗?诶,你要不要也生几个给我玩玩?长得像你,一定更可爱。”
程羽:“……能不能说点好的。”
“好吧,我说点好的——对了,我给你的捧花,你有没有好好收着?尤其是那只小熊装饰哦,我可是特意给你定制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我就知道,你会穿冲锋衣,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是的,特意定制。谁会结婚的时候往捧花里塞一只陶瓷玩偶,还给它穿上自己朋友的衣服啊?
程羽不想当Steve,但点了点头:“嗯。”
室友说:“早就说好了,我的捧花肯定是要给你的,本来想祝你早日找到命定爱人,但你肯定会说——”
“我不需要。”//“你不需要。”
室友笑了:“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只是想把捧花给你,把我的祝福给你,我希望你幸福地活着,无论在哪里,永远。”
这确实是句好话。
无论在哪里。
程羽平静地将手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凉凉的,没什么味道。
雨还在下,时而还有雷鸣,但山洞里烤着火很温暖,程羽黑色的眼睛里,金红的火光小幅度地跃动着,温和得不像是一片潮湿的原始丛林。
她向篝火伸出手——
“轰!”
火光猛得炸开,伴随着一阵轰隆隆巨响,沉闷得听不真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那是从山体本身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