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那苦恼的模样,八阿哥忽然从腰间系着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给你看个东西。”
沅嘉接过来仔细打量,原来是块草花石,这石头已经被打磨抛光过了,石面显现出一副山水丹青画。
真的好漂亮啊。
八阿哥道:“这是南巡至江宁时,我在雨花台无意中捡到的。最初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想到竟也造化的巧夺天工。”
沅嘉要还他草花石。
他没肯收,“送给你吧。”
沅嘉开玩笑说:“你说我把它卖出去,会不会值点钱?”
八阿哥很真认真考虑了下,“应该不值钱。”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他把舟往回划,快到的时候,突然又停住了。
沅嘉问:“怎么了?”
他背着夕阳,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听他道:“皇阿玛金口玉言,想退婚难上加难,你现在觉得你我的婚事不好,或许再仔细想想,就如同这草花石,实际上还不错。”
沅嘉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住了,半响道:“不用了吧。”
八阿哥没再出声,直到把她安全送至岸边,这才说:“刚才的话,不必太放在心里。”
说完不等沅嘉回答,他自己一个人撑棹又远远地划走了。
沅嘉怔怔地看着他远去。
一人一舟一湖,再配以夕阳,让人莫名有一种深深的孤寂感。
刚才八阿哥跟她道歉,可这个时候,沅嘉怎么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人家呢。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想太多。
八阿哥孤寂啥呀,他身边不但有一个红颜知己石二姑娘,而且说不定已经有了两个妾室。
皇子在结婚前一般都会有两个妾室格格。这些个妾室先入为主可不得了了,太子的侧福晋李佳氏;四阿哥妾室李格格;还有五阿哥的妾室刘格格;七阿哥的妾室那拉氏。这几人无一不是抢尽了嫡福晋的风头。
沅嘉不知道八阿哥现在到底有没有,但她知道他不是例外。
芥子走过来道:“格格,咱们回家吧。”
……
八阿哥撑舟去了湖心岛。
他在沅嘉面前用心机了,他知道她的性子,故意示弱于她,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提让他退婚的事了。
至于她的外祖父安郡王岳乐,这些年他一直同岳乐有书信往来,岳乐从小就喜欢他,极力促成这桩婚事的。岳乐不会替沅嘉退婚。
而,八阿哥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他会主动去向皇阿玛催促这桩婚事。
不出意外,沅嘉会顺利成为八福晋。
八阿哥知道自己的卑鄙,再拖沅嘉下水,但身在笼中,向往自由。
他不愿意去娶一个面目模糊,怯弱平庸的女子,他看好了沅嘉,她就是那个最合适当八福晋的人。
湖心岛中还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等人,今日难得休沐,兄弟几个约在此地饮酒赏花,八阿哥是来得最晚的人。
他自罚了三杯酒,其他三人才放过他。
十四阿哥年纪最小,性子最跳脱,他听十阿哥说了九哥与牧羊女的事,好奇极了,“八哥,十哥说那个牧羊女不但长得漂亮,人还相当泼辣,是朵带刺的蔷薇,你见过吗,难道比王贵人还漂亮吗?”
王贵人,即是皇帝的后妃,江南美人一枚,公认的后宫第一美人。
“十四弟!”八阿哥提醒他,“皇阿玛的嫔妃,不是我们做儿子可以议论的。”
十四阿哥自知失言,“我知道了,不过我真好奇,那个牧羊女到底好看吗?”
八阿哥是见过王贵人的,纤柔怯弱,风一吹就能倒,就如同易碎的琉璃。沅嘉如同森林中敏捷的小鹿,健康、活泼、自在。
八阿哥从来不喜欢琉璃。
他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漫不尽心道:“我昨日没看得太清楚,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好看的,”十阿哥抢着说,“就是肤色不够白皙,那应该是她晒的日头多了,在屋子里捂上一个冬天,肯定能白回来。”
满屋子里唯独一个九阿哥不吭声,十阿哥就无情地嘲笑他,“昨日还那么恼羞成怒,今日就偷偷派人去找那个牧羊女,十哥呀十哥,你可真是口是心非。”
“你少说点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十阿哥一个酒杯向老十砸过去,老十轻轻松松就躲过去了,嘿嘿笑道,“让我说中了吧?”
九阿哥恨恨道:“你最会胡说八道,我就是心里越想越气不过,非得把那丫头抓到,让她给我磕头认错。”
两人说话之间,八阿哥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九阿哥实在不想再提牧羊女的事了,于是凑到他跟前,问道:“八哥今日去见未来的八嫂了,如何呀?”
“很好。”
八阿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九阿哥笑,“八哥说好那一定很好了,只可惜了温柔可人的石二姑娘。”
石二姑娘啊,太子妃的妹妹,常在宫中出入,十四阿哥也认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可惜。
“笨啦,石二姑娘喜欢我们八哥,总是给我们八哥送汤呢。”
十四阿哥挠头,“她也给我送汤啊,她莫不是也喜欢我。”
十阿哥翻了个白眼,“九哥,你干嘛跟小孩子说那么多呢。”
“我不是小孩子!”十四阿哥跳脚抗议。
“好了,”八阿哥打断他们的话,“皇阿玛明日会考校你们的功课,你们都准备了吗?”
八阿哥被封为贝勒后,就正式从上书房毕业了,这几个弟弟还在学业期,皇阿玛对功课尤其严格,做的不好,一顿骂都是轻的。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还好,十阿哥是典型的后进生,顿时觉得酒都不好喝了,一定要拉着哥哥弟弟们去陪他温习功课。
八阿哥婉拒:“下次吧,我有事求见皇阿玛。”
九阿哥随口就问道:“什么事?”
八阿哥对弟弟们道:“成家立业,我也该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