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期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其他审计组成员已经离开了。这里距离陆村有近一小时车程,下雨天打车还不好打,陆期期决定等雨小点。
苏嶙峋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南州河,雨水汹涌地往下,砸穿了平静的河面。
这是南州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楼下传来手指在玻璃窗上划拉的声音,他垂下眼眸,笑了笑。
下吧,下吧。
这场雨,他等了太久。
陆期期手指沿着窗户上蔓延的水雾,随意地比划着,画出一张卡通笑脸,十分像陆栩栩大笑时的模样。
陆栩栩今天留校不回陆村,陆期期实在是特别想念她。如果不是下大雨,一定会去学校看看她。
玻璃上的雨雾很快朦胧成了条条水纹,赶在苏嶙峋看见之前。
“叩叩叩。”
陆期期收回湿漉漉的手,蓦地转身,“……苏大哥。”
苏嶙峋指了指门内,“我能进来?”
桌上密密麻麻的账本,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他们每天下班都会把电脑和审计材料带走。
陆期期走到桌旁,将电脑合上,麻利地收拾桌面的材料,往公文包里一塞,“可以了。”
苏嶙峋走进去,注视着玻璃上残留的水痕,“雨很大,你带了伞吗?”
这种程度的大暴雨,已经跟伞没多大关系了,只要出门必湿身。陆期期还没回答,他转头说,“我刚好回市区,顺便兜兜你,看这架势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了。”
陆期期惊讶地看过去,怎么一个个都会读心术,“苏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市区?”
苏嶙峋无辜地眨了眨眼,接过她的手提包,“走吧,丁成会锁门。”
最后,陆期期在丁成含笑的目光下跟着苏嶙峋去了地下车库。系安全带时,陆期期发现后排放了一只毛茸茸的粉色袋子,轻叹了一口气,一定又是送给陆栩栩的礼物。
苏嶙峋没叫司机,仿佛开始享受着暴雨夜开车自虐的快感。车子缓缓开出车库,承受着暴风雨的袭击,陆期期还在想着如何拒绝这份礼物,试探着开口说:“苏大哥,到你这来竟然还要麻烦你,谢谢啦。”
“陆期期,记住,这永远不叫麻烦,这是一种……”
雨声砸在车上,噪音很大,但陆期期还是听到了那两个字——
“幸福。”
他竟然毫不顾忌地大胆用这么暧昧的字眼,陆期期咬着唇,鼓起勇气说:“苏大哥,其实我有男——”
“陆期期!”
苏嶙峋厉声打断了她,视线一丝也不敢挪开,紧紧粘在挡风玻璃外,仿佛那儿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陆期期闭了嘴,听到苏嶙峋低声问:“陆叔叔……最近怎么样?”
话题莫名转到了父亲这里,陆期期满头雾水:“爸爸不错呀。”
“噢?”
短促的疑惑,使得陆期期的心不安起来,“怎么了吗?”
“陆村准备搞开发了,你知道吗?”
搞开发?这个词跟现在的陆村根本不搭噶,但却触动了陆期期敏感的神经,多年前的痛苦记忆霎地涌上心头。因为那个开发项目,爸爸的腿留下了终身残疾,妈妈抑郁而亡。
用这么大代价换来了陆村十几年的宁静,如今,魔鬼又要来了。
“所以,又是哪个公司在打我们的主意?”问这句话时,陆期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一次,难道父亲还要用残破的躯体去抵抗?
手机亮屏,一条关切的微信:到家了吗?
陆期期顾不上回,而是死死盯着苏嶙峋的侧脸,这个男人每逢雨夜开车,整张脸都紧绷得如一块铁板,接下来那张嘴更加无情,说出来的话如一把钢刀,碾碎了陆期期的耳膜。
“屿舟,你不联系我,就只能我联系你了。 ”
耳后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余屿舟的注意力,他将手机塞回西裤口袋,脱下外套挂在松木衣帽架上。
头顶是滴滴答答的雨声,还是这间日料店,上次吃还是跟陆期期。
“抱歉,小小,我工作比较忙。”他走到软垫前,坐了下来,隔着一张实木矮桌看向对面。
“多久没听你叫我‘小小’了,为什么你喊出来的‘小小’……那么好听呢?”秦小小仰头一笑。
余屿舟抿了抿唇,那张青春的小脸仿佛回来了,如一根引力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秦小小眼睛不大,却十分有神,唇谷分明,无论涂哪种颜色口红都特别好看。
“你竟然还在用这款香水。”秦小小用力在空气中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模样。
余屿舟下意识地瞥向衬衣袖口,恍然发现这款香根草味道的香水是秦小小曾经最爱的,与此同时,袖口处一道冷冽的闪光刺入眼帘。
这是陆期期送的钻石袖扣。
“屿舟,听说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呼,一晃七年。
仿佛遥远的一声叹息,两人的情谊消失殆尽,青涩、平淡,没有任何冲突,甚至秦小小都没有落过一滴眼泪,连毕业季的惆怅都不如。
但是,和秦小小一年的恋爱为伦敦雨雾下湿漉漉的身体和心都铺上了一层干稻草,不算特别美好,却给了他一段如乐章般清甜的回忆。
甜味是最易散的。
重遇秦小小之前,余屿舟几乎忘了那段初恋的感觉。
他只记得,被紧急召回的那天,他们坐在篝火旁整整一夜,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自己的青春结束了,他献给秦小小最后一个吻,算作离别的礼物。
从此以后,没有人可以再获得他的吻,他用青春交换的权力与地位,没有人配拥有它。
直到陆期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