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总,阿姨喊你进去。”
怎么叫得这么亲热,齐桓翻了白眼,冲了进去,“妈——”
极少穿得这么正式的齐师母回过头,国字脸,眼睛不大不小,里头是近乎残忍的镇定:“准备婚礼吧,我今天会去跟你爸爸说。”
“什么?婚礼,我——”齐桓猛地回过头,只见安檀儿摸着肚子,冲他温柔地笑着。
他气恼地捶着桌子,咖啡杯倒了,洒了满桌都是。
“我不!”
齐师母缓缓起身,如教练训斥学员一般,声如洪钟:“给我站好!”
齐桓本能地立正,身体和嘴唇都绷成一条直线,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看到了背后女人的窃笑。
“看来我还是没教育好你,当个真正的男子汉。”齐师母绕着齐桓,严厉道:“我说过,做任何事都需要承担代价。是你做的就要认,就要承担。这句话,我相信你爸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齐桓垂着眼,“可这是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
“你也知道这是儿戏?!你但凡对自己负责任一点,也不会造就今天这个后果!”
“什么也别说了。”齐师母吐了一口气,挥挥手道:“今天你就把檀儿接回家住,两人一起去准备下结婚材料,政治部门三天后会派人过来政审。”
齐桓跌坐在沙发内,“政审”两个字将他彻底吓趴了,这一条流程若是过了,基本上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便要一辈子和这个仅有一夜露水姻缘,来历不明的蛇蝎女人绑定在一起了。
瘫了半晌,他忽地抬起头,脑子灵光一现!
安檀儿家是信佛的,父母还死得不明不白,怎么可能通过政审呢!
他转过身体,冲着门外的安檀儿大笑起来:“好好好!我看你怎么通过政审!幸好啊!幸好有政审这个东西!”
齐师母眉头紧皱,望着陷入癫狂的儿子,不会真把这顽皮猴子给逼疯了吧。
回到余林别院,刚好赶上晚餐。
谢婉看起来心情不错,容光焕发地指着客厅的大纸袋:“喏,给你们准备的,带到马尔代夫去,保准穿着舒服又好看。”
“好。”余屿舟心不在焉道,脑子里还在想着秦小小的事,到家前,他刚找一个出入境的朋友求证了,元善没撒谎,元鉴的确去了美国。这也意味着即便报警,警方也鞭长莫及。
谢婉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问:“怎么?是放心不下爷爷那吗?没关系,有我和你爸爸呢。”
“嗯,我知道。”余屿舟强忍着心里的烦躁,冲母亲一笑。
“还是你们审计部那个什么陆期期?”一旁安静吃饭的余承功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余屿舟听着不是滋味,什么叫“还是”?
余承功放下筷子,继续说:“我就搞不懂。你谈了小女友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又是废除司训,又是故意被人拍到,在公司当着员工的面眉来眼去,现在干脆直接发布公告要出国旅行。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反正最后不是还得分手?”
余屿舟:“……”
“老公,你怎么这么说?”谢婉看儿子脸色愈发难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丈夫的肩膀,“这次小舟可是认真的,期期真是个特别健康特别好的女孩,你下次见见就知道了。”
“那得有人肯带过来啊。”余承功摊开手,目光却飘向了儿子的方向。
父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玩着激将法,余屿舟实在是无心对付,扒了几口米饭便下桌,坐到沙发里去和陆期期发微信了。
“……预计未来三天,全国铁路将迎来返程高峰……”
新闻里正在播报春运客流量,屏幕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家三口难得齐齐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谢婉正将袋子里的真丝套装一件件摞好,装进干净的丝绸袋子,系好带子:“大多是给期期的,各种款式都有,适合海边穿。”
“到时候多拍点照片我欣赏,啊。”谢婉的眼角爬满了笑意,仿佛出去旅游的是自己和丈夫。余屿舟连声答应:“当然。”
这时,陆期期发来一张照片,满汉全席,配文是:和邻居们吃席。
“我要看你。”余屿舟回道。
等了几秒,一张热乎的自拍照传来。
不过,照片里有两张脸,眼睛笑成弯月的陆期期,肩上还攀着一个吐舌头做鬼脸的陆栩栩。
谢婉瞳孔一亮,连忙将照片送到余承功眼前,夸自己孩子似地夸道:“看看,这两姐妹有红似白的,多有灵气啊!我眼光不会错的。”
余承功喜上眉梢,刚想接过手机仔细看,却被余屿舟给夺了手机,他调侃道:“就像您说的,反正最后都得分手,看了也没用。”
余承功:“……”
余屿舟缩到沙发一角,自顾自地欣赏起来。
他的手指抚摸着屏幕上那张笑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用力,屏显都被抠出几道变形的光痕。
他太想见陆期期了,他太需要陆期期的体温来温暖自己冰凉的身体了。
他腾地起身,从后门出去,假装在花园散步,随后悄悄去了车库。
在去陆村的路上,他仿佛孩童时第一次偷偷驾驶游艇去海上那般兴奋,他没有提前给陆期期打电话,自虐般享受着即将见面的煎熬。
他想象着陆期期见到他时,欣喜地扑到他怀里,那撞得胸腔都发痛的真实有力的冲击力,他想象着陆期期埋头在怀里撒着娇说“我想您了”,他爱陆期期嘴里说“您”字时哼出的软糯鼻音,充满依恋和爱恋,和所有人口中的那个“您”字发音都不一样。
车子开到陆村村口,村内一片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摇下车窗,大片的冷空气涌入车内,余屿舟能听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手指摁在视频通话键上——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人:秦蓁蓁。
余屿舟犹豫着,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警告他——
不要接,不要接……
但最终,他还是心软地摁下了接听键。
如果他知道这通电话即将毁灭他最珍贵的东西,那他打死也不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