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味大厦的楼顶,厚重的乌云翻滚着,顷刻间化作倾盆暴雨,疯狂地砸了下来,周遭的落地窗瞬间铺上了一层水帘,雨声嘈杂,震耳欲聋。
那句突如其来的“我爱你”,却能穿过密集的雨幕,如机关枪狠狠射入陆期期的耳膜。她忽然整个人跟被车撞了似的,剧烈的痛楚从心脏朝外蔓延,拉扯得全身都痛。
“我问心无愧。”
余屿舟从没有像这样放低姿态去求一个女人,他举起三根手指,“新闻是捏造的,我可以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今天早上“和味”照片曝光之前,陆期期还在怀疑秦小小这件事的真实性,照片曝光后,她反而确认了余屿舟是被冤枉的。
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余总,您还是没说到重点。”
余屿舟的大腿把陆期期的下半身禁锢在门边,双手捧着她的脸,“……重点是什么?”
陆期期直视着他,伤心地问:“我爱你,这三个字,您跟多少人说过?7个,8个?还是12个?”
余屿舟摇着头,不明所以。
“秦蓁蓁……游鸾鸾……陆期期、秦小小……”
陆期期按照编号顺序,将名字一一念了出来,包括自己。
听到游鸾鸾时,余屿舟已经明白了陆期期生这么大的气是为什么,他捏着陆期期的下巴,被揭开黑历史,他的眼里既窘迫也恼怒。
“谁跟你说的这些?秦小小?”
“所以,您认了?您爱的只是年轻肉/体罢了,我在您眼里不过是一份新鲜的体检报告,只是一个临时编号,您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等待着下一个编号生成……”
“谁说的?!这次旅行我准备向你——”
“余总。”陆期期打断了他,露出一抹凉薄而悲哀的笑:“可以收起您那一套吗?别再把我当个傻瓜好吗?”
陆期期的目光刺痛了余屿舟,他后退了半步,哪怕在昏暗的空间也不敢与她对视,“以前的事我百口莫辩,我是个游戏人间的坏蛋,应该罚我虚度一生,永远体会不到真爱的感觉,可我却——”
“我却偏偏遇到了你。你是、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独一无二呢?
陆期期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他,字字珠玑道:“体检中心的女医生经手了多少女孩的身体检查?又将多少女孩送到了您的床上?”
余屿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锋芒的陆期期,本能地后退着,直至撞到落地窗,心随着大雨猛地往低处坠,扶着玻璃许久才稳住心神,“不,你不能拿过去的错误惩罚现在的我,我那时还没有遇到你……”
“过去的错误?您仍然在犯。”
露台的风雨打进了休息室,仅穿着一件黑色衬衣的余屿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眼圈通红,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求助地望向陆期期,说话牙齿都在打颤。
“先抱抱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冷——”他伸出双臂,做出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期期……求你了。”
可无论他怎么乞求,陆期期固执得一动不动,连一根温热的指头也不施舍给他。
不该于心不忍,不该心软,反而应该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刻做个干净无情的了断。陆期期双手握拳,目光紧紧钉住他苍白的嘴唇——
“我不喜欢您了。”
一句话使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冰冻,余屿舟身处其中,血液逆流,直至完全冻结。
“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陆期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却无比坚定清晰:“我说,我不喜欢您了。我没有被人当做‘编号’的……低级嗜好。”
“你不喜欢我?呵~”
余屿舟的心脏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撕扯般的钝痛,雨点仿佛砸在了他的眼珠上,朦胧不清,他哑着嗓子问:“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陆期期的唇抿成一条线,余屿舟急了,上前捏着她的脸颊,最爱的那张绯色嘴唇被挤压成一团,他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可是那双冰冷倔强的眼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利用身高优势去压迫对方。
他贴过去,头埋得很低,唇压在对方的颈动脉上,半威胁半乞求道:“回答我,你怎么做到,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
陆期期撇开脸,濡湿的睫毛埋下一层阴影,冷硬地拒绝了对方一切低软的姿态。
整个下午,余屿舟精神都是恍惚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心绞痛,让他好几次想吩咐柳叶去买速效救心丸。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代替父亲,突发心脏病了。
恰恰在他最难受的时候,齐桓和黎梵进门了,齐桓递过来的一张请柬,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活在现实中。
打算游戏人间一辈子的齐公子,竟然成了“浪客剑心”群里最早结婚和有小孩的。
“政审居然通过,我艹他妈——”
极少说脏话的齐公子,这会是粗口连篇,拳头时不时捶打着桌子。
中午安檀儿把他拉去试婚纱,顺便将几张她亲笔写的请柬交给他,嘱咐道:“记得通知你几个好哥们噢。”
过年这几天,安檀儿不知道对他父母施了什么法术,提什么条件答应什么,父亲在家也只待了三天,便做主定下了婚期,还恐吓道——
“混账东西!你要是还敢出去玩,我就废了你!”
齐桓把过年期间的地狱经历说出来时,后牙槽都要咬碎了:“你们是没看到,她在我爸妈面前那样儿,白天装得跟个贤妻良母似地,晚上进了房就无情地把我赶到沙发上去睡,说是有孕在身,怕我对他发情——我就草了!我堂堂钻石王老五,多少女人想跟我上床,我用得着对她发情?!真他妈的蛇蝎美人!”
“庆幸吧,好歹是个美人。”站在窗口看着雨幕发呆的黎梵应和道,“要是那晚跟你上床的是个丑八怪,那你这齐家基因可就真要废了。”
“……谢谢你的安慰。”齐桓吐出一口浊气,不过,话又说回来,安檀儿无论身材或是颜值都是顶级,至少孩子基因不会跑偏了。
余屿舟抠着请柬上未干的墨水,嘀咕道:“元宵节?这么快。”
这么短时间准备结婚礼物,倒有些仓促。
“老黄历持续发力。”齐桓趴在桌上,忍不住哭丧道:“哥们,我是先走一步了,哎。”
“……”
沉默了一会,齐桓冲着对面心不在焉的男人道:“对了,明天上午我要请个假。”。
余屿舟随口问:“干嘛?”
“产检。”
余屿舟、黎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