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我把电车转让了,收拾东西时翻到了您这张名片,便想着打个电话试试,没想到……”张文透过后视镜望向后排,女孩的神情看起来很悲伤。
“那你介不介意将家人接到南州生活?我可以解决你两个小孩的上学问题,至于你的工资,以年薪计,30万。如何?”
“啊?”张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年薪30万?这怎么可能?
陆期期听到这,讶异地转头去看他,她记得当时审计SWEET SWEETY时,司机工资都是十五万左右。这一下便翻了一倍,属于扩大支出范围,集团会批准吗?
苏嶙峋看透了她的想法,垂头在她耳边道,“与公司无关,是我私人聘请。你说,对于我们俩的贵人,怎么也该大方一些吧。”
陆期期:“……”
暴雨里,张文开得稳且快,刚进入南州地界,天竟一下子放晴了,抵达市区时刚好是中午。
这一趟苏嶙峋非常满意,先给了张文五万块,让他回老家接妻孩,在南州安顿好后再联系自己。
张文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五扎百元大钞,他只开了两小时车,就收到五万块,万一他带着五万块跑了不回来呢,这位苏总就这么信任自己?
“谢谢苏总,我尽快回来上任。”
“唔。”苏嶙峋笑了笑。
张文离开后,苏嶙峋坐进驾驶位,方向盘一转,车子掉了个头,“期期,带你去吃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庆祝这个词有些刺耳,陆期期心脏一阵拉扯,脸上却挂着笑容,“好。”
余屿舟仍站在员工宿舍楼下,伞已经不知去向,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仰头望着密雨如织的公寓楼,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杂不清。
尽管这是集团资产,还是他亲口下令采购并规划成员工宿舍的,但除了那次半夜来找陆期期,便没再上去过。
他用钥匙打开宿舍门,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鼻头一酸,在门口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和鞋袜,光着脚走了进去。
一室一厅的公寓明明面积这么小,却显得空荡荡的,他踉跄着走进卧室,先入眼的是一张单人床,床单和被子整齐铺叠着。
书桌已被清空,仅剩上方贴着的海报,他盯着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撕了下来,铺在书桌上。
在潮海花园的书房抽屉藏着一张CD,是陆期期送给他的1980年Bruce Springsteen发行的《The River》,海报正是这张专辑的。
当时陆期期怎么介绍这张专辑的,余屿舟摁着剧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那段话。
“一对情侣在一条河边相恋,因意外怀孕仓促结婚,随后丈夫失业被生活压垮了,妻子跟着出走。丈夫还会开车回那条已经干涸的河,只是人去河空。这是人人都可能经历的成人阵痛,过去是回不去的,要珍惜当下。”
他将海报盖在桌上,走到衣柜边,拉开那一瞬,被一股强烈的香味冲击得闭上了眼,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尽管一件衣服都没留下,却全是陆期期的味道。拉开衣柜底下的抽屉,找到一条卡通方巾,他走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将那同样浸满陆期期气味的被子裹在身上。
这是他的至暗时刻,暗到如黑夜完全遮蔽了白日的光,和陆期期相遇以来的回忆如走马灯似的,也如列车驶过,那张笑脸那么真实,随着列车逐渐清晰,再逐渐模糊。
“如果我未曾拥有一份赤诚的爱,我就不会害怕失去。”
极少生病的他身体终于垮了,躺在这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的床上,体温失控,冷热交叠,身体剧烈地打着冷颤,像一只被遗弃的困兽。
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当大队人马冲进来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浑身烫得像块火炭。
·
隐藏在南州静谧市郊的岩造餐厅,外观看像一座古老的石砌教堂,一脚踏进去却惊艳了陆期期的目光,数块高达十米的天然岩柱撑起了巨型穹顶,有一种庄严而惊悚的美。
在南州长大的陆期期从来不知道这儿还有这样的餐厅,服务生低声引领者他们,经过的寥寥顾客说话也都是轻言轻语,声音稍微大些都能传来回音,搞得陆期期拘谨起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张二人岩石餐桌前,苏嶙峋的笑容别有深意。
陆期期不是感受不到,她捏着杯脚,与半空中的果蔬杯轻轻一碰。
“谢谢。”
苏嶙峋虽然话不多,但那双墨黑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人心,不用问就知道对面的人喜欢什么。这里每一道菜干净精致,没有繁复的调味和做法,入口的瞬间陆期期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合胃口。
吃完午餐,陆期期回了陆村,踏进宅子那一刻,终于放松下来,洗了个澡呼呼大睡一觉后,才去向父亲解释。
“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人生规划。”
陆期期不是提线木偶,不打算一味地按照苏嶙峋的计划去考南州审计机关。审计的天空是广阔的,她可以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
辞职回到南州是因为这里是家,她需要回家喘口气,再从长计议。
从陆期期高中开始,陆挚礼对她在人生规划方面给足了信任和自主权,所以听完她和余屿舟轻描淡写的结局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做出分手的决定?”
陆期期对父亲不需要任何隐瞒,她抱着双腿,平淡地说:“我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如果继续下去,只会令双方都痛苦万分。一对情侣,光靠相爱是远远不够的。”
“为什么?”陆挚礼更好奇了,至少从“相爱”这两个字里,看得出来她对余屿舟还是有深厚感情的。
“我们想走的路完全不一样,他想走的是一条充满野心和权势的路,而我追求的是朴素的谦逊和公正的道义,这条路人迹罕至,诱惑重重,甚至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爸爸,您做到了,不是吗?您一直在前面指引着我。”
陆挚礼瞳孔柔光闪动,同时也惊讶于陆期期远比自己想象得要理性。说白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可以互相搀扶的伴侣。
“我会慢慢放下这段感情。爸爸,如果他再来,或是找您劝我,请告诉他,这段感情与其他人无关。”
“好。”陆挚礼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