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怀冰,幸会。”
盛七斗灰扑扑的眼中亮起来,“照我满怀冰雪,好名字。”
房间里一共四张床,荣怀冰、盛七斗,与荣怀冰一同出身自落月镇的小姑娘任青青以及一个死缠烂打要住在这里的宋春生。
宋春生现在才察觉到尴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房间分配已定,他现在如果不住在这里,那就要露宿街头了,可这屋里都是女修,他进去——
荣怀冰勾勾手指,宋春生屁颠屁颠过去了。
“朋友,你怎么想的?”她的眼神上下打量,“还是说……你其实是女扮男装?”
“我当然是男子!而且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宋春生昂首挺胸地说,“男子汉就有男子汉的风度,你们尽管在屋里睡便是,现在天气热,我去门外廊檐下支张床修行,正好还能关照你们三人。”
“啊啾——”话还没说完,宋春生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面青无光,舌苔薄白,且有虚汗清涕。”盛七斗说,“风寒之症,不易吹风。鄙人不才,家传医学,略知一二。”
而山里最不缺的恰恰是冷风。山里气候不定,正午太阳暴晒,入夜又寒风刺骨。
宋春生面如菜色,动了动嘴唇,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草鞋的脚不安地在地上碾来碾去。
荣怀冰瞥向房间内唯一一件屏风说:“小哥,做个交易吗?稳赚不赔的买卖。”
宋春生狐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荣怀冰开口:“你负责让我们三个都通过考核,我们允许你在屋里住到其他房间有空位为止。”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宋春生跳起来,“世上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交易!”
荣怀冰遗憾摊手:“那不好意思,本来想带你组队一起拜师太一宗,既然你不可肯,那就只好因为风寒明早就淘汰了。也不知道半夜会不会有人偷偷下手呢……”
宋春生面色几变,最后咬着牙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会尽我全力护你们到最后,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所有备选弟子中脱颖而出,今年来的人都非同小可,卧虎藏龙,谁也不敢十拿九稳。”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屏风竖在房间里,将小小一间屋子分成两片区域。宋春生只占了很小一块,他要求不高,只要有个避风的地方能睡觉修行就好。
盛七斗诊过脉从屏风后绕出来,声音冷冷清清的:“你身体的底子不好,很容易害风寒,稍有疏忽就会加重,这两贴药虽然无法根治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但能增强体质,会比现在好许多。”
所以宋春生才会因为一句小小的风寒就答应荣怀冰的条件。
宋春生将药方揣进怀里,在胸前妥帖放好,“多谢。”
荣怀冰打了个响指:“合作愉快。”
……
太一宗主峰,太极宫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顺着夜风飘荡。
宴会还没散,但姬明煜已经想走了。
青年一身绣着远山的白衣,清隽风流,灯火映衬下美得光彩夺目,他正盯着面前盛放的酒水出神,一旁的女子喊了他好多声都没听见。
“姬明煜你怎么回事?我叫你好多声了!”
桌子一震,酒杯内平静的镜面被打破,姬明煜抬头,视线缓缓落到明月娇身上。
被这样空洞又深沉的眼睛盯着,明月娇忍不住瑟缩一瞬:“你怎么了?最近都茶饭不思的,眼底下黑得都能去唱戏了。”
姬明煜抬手摸了摸眼下。
明月娇又问:“难道你在焦虑拜师的事?你是七品天灵根,肯定能成为名师弟子,你可是皇子诶,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焦虑呢?”
“没有。”姬明煜眼睫微垂,手中无意识摩挲坠在腰上的半块玉佩。
明月娇的目光也落到玉佩上。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哦,我记得出发前陛下提及你有个未婚妻,难不成——”
姬明煜看过去。
“我知道了,你是在婚前焦虑!”
姬明煜深呼吸:“……”
“胡闹。”姬明煜轻轻弹了一下明月娇的额头,“我出去走走,等会儿你先回去。”
夜色渐浓,乐声渐歇,太极宫安静下来。
整片竹林都陷入沉寂之中。
荣怀冰躺在床上,望着落灰的天花板,突然开口对鹿白青说:
“我有点后悔来太一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