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话音刚落，她便抬眼瞧了封尘一眼，答道：“听闻我尚有一远方亲戚在京城，此去便是打算去京城，再打听一番。之后……只能待见着了人，再做打算了。”

她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免得话说的太早，之后就没法转圜了。

反正以封尘的身份而言，即便是对她孤女的身份，动了一时恻隐之心，但知晓她有个去处之后，应当就不会再多加干涉了。

但花满月的理想，又随着封尘短暂沉吟后的开口，一寸寸化为了碎片。

“我正要去京城，既如此，我同你前去。”封尘毫无波澜地向花满月抛出了一个惊天炮弹，还一本正经地同她解释道，“阴气入体非一日可消，还会引来孤魂野鬼。你不会法术，魂魄不稳，稍有不慎便会被夺舍。”

这里的孤魂野鬼有这么随便吗？不挑不捡，合适就要夺舍？

花满月一时有些呆住了，呆呆的和封尘对视着，然后斟酌了好一会儿，才企图婉拒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仙长了？我不过是一介凡人，恐怕会拖累仙长。”

开什么玩笑，和封尘一道去京城寻亲？这个亲戚在哪姓甚名谁，她都还没来得及编出来呢，更不用说凭空大变活人了。

如今，花满月只能寄希望于，封尘这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客套，在她婉拒之后，也不会再坚持。

谁知封尘并不按花满月的心意来，断然拒绝了她的婉拒，且还反过来一本正经地劝说她，道：“与我同行，并不麻烦，也算不得拖累。我此番下山，本就是历世助人。既从那厉鬼手中救了你，便不会半道丢下你不顾。”

听得他话语中的坚定，花满月更是彻底傻眼了，嘴巴开开合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神志，手指抠了抠手中的被褥，讷讷说道：“既如此，那便多谢仙长好意了。只是仙长这般大恩大德，我却是无以为报，实在是羞愧至极。”

封尘却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反问她，道：“为何要报？我救你，本就不是图你回报。你不必因此事羞愧，也不必忧心如何回报，且安然处之。”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波澜，神色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傲和轻蔑。

好像于他而言，救人助人，和日常起居没什么分别。态度坦然而磊落，也是真心的不求回报。

花满月微微低下头，然后又很快抬起，露出一个感激的神情，说道：“多谢仙长。我虽是一介凡人，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仙长若有需要，定然倾我所有。”

她话音落下，本该说些什么的封尘，却是好一会儿没有反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满月看着他，他也看着花满月，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安静了下来，许久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花满月先禁不住这诡异的沉默，看着封尘，用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轻声唤他：“仙长？仙长？可是我话中有什么不妥？”

听得她的声音，封尘眼珠这才动了动，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他将唇角抿得平直了些，下意识先点了一下头。

然后意识到不妥，封尘又立刻改为摇了两下头，说道：“并无，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接着说道：“只是，想起一些旧事，不必在意。”

他都这么说了，花满月便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点头应了一声，露出了一个颇为温柔的笑容，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哪句话说错，惹得仙长不快了。往日我未曾遇上过这些事情，难免不知深浅轻重。若是我有何处让仙长不满，还望仙长海涵莫怪才是。”

她这番说完了客套话，封尘目光闪了闪，不知是想了什么，竟然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疑似对她笑了起来。

他原先那样一本正经的板正模样，花满月倒觉得还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就是小说里那种，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表情的正道人士。

如今封尘一露出疑似笑的表情，花满月只觉得颇为奇怪，还有几分淡淡的，“今日真是连番见鬼”的荒唐。

封尘不知花满月心中的想法，就这样嘴角微微勾着，同她目光对视着，眼神澄澈坦荡，颇为认真地说道：“不必忧心，你随心即可，我并非心胸狭窄之人。”

他这番神情，配合上这张得天独厚，完美符合清冷剑修形象的皮囊，让花满月忍不住恍了下神。

待回过神的时候，花满月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脸看得出神不说，还不知不觉中顺着他的话胡乱点了几下头。

美色误人啊！幸好封尘不是趁火打劫的小人，不然就她恍神这一下，可太容易应下一些乱七八糟的契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