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花满月只犹豫纠结了一瞬间,就放轻了步子,无声无息地挪过去,接着树丛的掩映,屏息敛声地侧耳偷听。
那两人的声音听着颇为年轻,像是二十上下的姑娘,应当就是来此处说闲话的两个丫鬟了。
“听闻前日来的仙长,已将那厉鬼除去了。方才就回了府,如今已去寻老爷和夫人了,看着应当是解决了此事。”一名声音清脆的丫鬟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
“我方才一直在老夫人那儿,都未曾听闻此事。你怎知道的?”另一名声音较为低哑的丫鬟,颇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这几日都在老夫人那儿,陪着抄佛经,都未曾见过那位仙长。你可知他是什么模样?”
“不过是送东西的路上偶然瞧见了一眼,哪儿敢细看!周妈妈还在呢,我若是多看两眼,明日就得遭了!”声音清脆的丫鬟笑着嗔了她一声,接着说道,“不过一眼也够了,那仙长长得可真好,还有那周身的不凡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
说着说着,她声音中就带出了几分羡慕之意,低声说道:“若是我也能入仙门就好了,何必在这儿每日提心吊胆的磨日子?”
“少做些白日梦罢,还是多攒些傍身的银子才是正经的。”声音较为低哑的丫鬟说道,过了片刻,又将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许,“以往日子难捱,如今……不在了,大郎君二郎君说不准也能从外头回来了。日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应当就能好过些了。”
说到这儿,另一名丫鬟叹息了一声,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低低道:“可不是吗?先前……在的时候,谁愿意来咱们府中,即便是被卖进来的,那也是成日提心吊胆的,恨不得每日抹灰出门。与我前头进来的那些姐妹,稍微平头正脸或是身段好些的,都被……霍霍了。像你我这种,姿色平平,入不了眼的,这才躲过了一劫。”
“可不是,那位看中了的,可不管是谁跟前服侍的,逮着机会,就将人拽进屋中。我在老夫人那儿,也是瞧见了不少姐妹,去给夫人取送个东西,转头就……”说到这儿,两人的声音更多了几分哽咽,还带着几分怨愤之意,“夫人也是个不管不顾的,竟任由这般荒唐。一月下来,不知有多少人被抬出府去。”
“好在老天也看不过眼,终叫人收了去,免得再霍霍旁人。”另一名丫鬟接话道,言语之中颇为畅快,旋即又想到什么,叹息一声后低声道,“夫人那儿如何?”
“还能如何?自那日起,就一直心气不顺,时不时就要拿旁人撒气。听闻这几日,因触了夫人眉头而被撵出府的,少说都有七八个了。”声音清脆的丫鬟长长地叹息着,似乎颇为忧愁,说道,“就连那几个姨娘,都挨了一顿苛责。听闻……有几个平时陪着胡闹的,夫人似乎打算……待下葬那日,让她们跟着一道……”
她说到这儿的声音,几乎是如贴身耳语一般,低得有些听不分明。
不过好在,即便花满月如今是凡人的身份,因着修炼加强的五感尚在,这点刻意放轻的音量,对一般人而言,可能就听不清楚了,但对于她而言并不成问题。
只是她的话,让花满月和另一名丫鬟,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是要让人给钱三爷陪葬的意思?
知晓钱夫人爱子心切,尤其是钱三爷是唯一一个她亲生的,往日一直纵容钱三爷为非作歹不说,如今中年丧子后竟疯魔到这般地步了?
花满月垂下眼帘,手指一圈圈缠绕着腰带,待缠到极限后,又一圈圈松开,心中复杂的思绪翻涌。
钱三爷这些地痞无赖,并不需要她动用法术抓人,只要引诱一下就能顺利带到鬼宅附近,至多在大门附近把人强行抓进去。
可钱夫人就不同了,她身在钱府之中,想要抓人,必然得动用上法术,才不会惊动旁人。
且……当时她也不知道钱夫人竟会这般,只是想着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后半生也足够她折磨的了。
“莫要忧心。听闻老夫人和老爷,对夫人的行事作风早有不满。出了这等事情后,老爷就去和老夫人商议,要将大郎君和二郎君接回来,好让他们二人分别接管一部分家业了。”另一名丫鬟当即宽慰道,语气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幸灾乐祸和兴奋之意,“听闻前些日子,老爷就已经派人出去了,如今二位郎君,想来都应当在回来的路上了。下葬那日,他们就能到兰方城了。”
“老夫人是要……这样也好,如今夫人已然疯魔了,还是得老夫人来管理内宅。”那名丫鬟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左右也就是这阵子了。听闻那仙长今日出府就是去解决那厉鬼,顺带超度那些人。去了半日就回府了,方才正去找了老爷,应当就是为着这事。”
“原是这样,难怪我方才见着,有不少人往主院那儿鬼鬼祟祟地探头。”声音沙哑的丫鬟恍然大悟,然后想起什么,语带几分好奇,问道,“不过听闻,那位仙长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好似,还带了一个人回来,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听周妈妈说,似乎带了一个姑娘回来,也不知从何处带来的,瞧不清面目。不过瞧着,应当是从那厉鬼手上救下来的?”
嗯?怎么话题忽然就转进到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