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看着她,抿了几下嘴唇,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才语气平和地说道:“若是困倦,今日不必特地起身,在房间好生休息为好。玄门宗并没有那般多的规矩,不必讲究这些礼节。且你的身体内伤还未恢复完全,一切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上,莫要为了这些小事,耽误了身体恢复。”
花满月闻言,神情却是一顿,无言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由行事一板一眼,自律非常的封尘说出这话,着实没有多少可信度,但她也不会去反驳封尘的关心。
花满月缓和了原先有些失控的心跳,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来,微微低了些头,带着几分羞赧说道:“昨日想了些事情,想得入神了一些,忘了时辰,今日便有些精力不济,让…你见笑了。”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脸观察着封尘的神情,然后垂眼看到自己手指上的墨迹时,声音也不禁卡壳了一瞬。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说实话,然后躺在床上补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瞌睡还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惊醒。
她也是没想到,以前她可是熬夜小能手,第二天灌了点咖啡就能勉强支撑到下班的,如今每日早睡早起成习惯后,熬了大半宿的夜就能困成这样。
封尘闻言,摇了摇头,反倒是向她道起歉来:“是我思虑不周,未曾考虑到你伤势未愈,就对你说出那些话,反倒给你徒增了不少烦扰。”
说罢,他抬脚走回到石桌边上,俯身将地上的笔捡起来,然后将照夜连同剑鞘一起搁置在石桌上,就开始整理起桌上凌乱了黄纸。
花满月倏地转过身,有些紧张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堆黄纸,确认她没有在睡着的时候流口水到黄纸上,心中松了一大口气,便没有去阻止封尘收拾的动作。
他愿意做就做吧,收拾整理这种事情,都是谁看不下去谁去做的,反正她眼里没活。
花满月很是坦然,不过也知晓自己不能干看着,等封尘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恍然回神一般,起身伸出手,衣服帮着收拾的样子。
封尘抬起右手,挡住了花满月的动作,说道:“不必,我来就好。你既困倦,不妨先进屋歇息,不必在这强撑,勉强自己对伤势恢复无益。”
“这……”花满月咬了下嘴唇,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然后就顺着封尘的话答应了下来,将衣袖上的褶皱捋平,缓步回到了屋子里。
脱去外衣的时候,花满月犹豫了一瞬,担心一会封尘会不会进来继续看着她,但转念又想到,前阵子养病的时候,她也只是披了一件外衫坐在床上,如今讲究起来又是何必。
况且,里头的衣服也是严严实实的,动作不大的话,连手腕子都露不出来,加之以封尘的性格,花满月觉得实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必要。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解了外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就麻溜地爬到了床榻上,滚进了被窝里,顺带用一只手解开了束发的发带,随手扔到了枕头边上。
行云流水完成这些一连串的动作,花满月也不过是花费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被窝里,做好了睡觉的准备。
她看着朴素没有一点花纹的床帐顶,感受着底下柔软的褥子和枕头,舒服得长出一口气,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人最终的归宿还是被窝啊!
人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享受一点,能享受就没有吃苦的道理。与其在外面风餐露宿战战兢兢地修炼,还不如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度过自己的菜鸟期。
花满月出神了一会,方才因为惊吓暂时消退的困意,就再度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才打到一半,封尘的脚步声就靠近到了门口,花满月又赶紧将这个哈欠止住,拢了一下头发,眼睛紧盯着门口。
封尘却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薄薄的门板,隔着门板说道:“你且好生休息,莫要忧思劳神。如今还是养伤为上,那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决定。待你身体养好了,再做决定。”
眼见着他没有进屋的打算,花满月身体放松了一些,将压到下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下。
只是听着他的话,花满月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捏着被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来回几下后,花满月才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应声之后,花满月又怕自己只应一个单字,会让封尘多想,赶紧接着说道:“我都听你的,你也不必一直在此,且自去忙自己的才是。莫要因为我的事情,浪费你许多时间。”
她话音落下,门外的封尘静了一瞬,花满月本以为他是离开了,没想到跟着他就在门外,声音低低地留下一句:“并不浪费。”
在这之后,封尘便没有再出声,门外也再没有一点动静,不知是不是他已然离去了。
花满月捏着被子,怔怔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