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这话的语气,陡然生出了许多沧桑之意,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一种纵使说出来你也无法解决的淡定。
不过,祂这样痛快说出来,也正好能证明花满月的猜测没错,免得她还要耗费精力,和天道玩察言观色的猜谜游戏。
很明显,天道也没有这个心情,跟她玩这个游戏的。
花满月也不以为意,淡然自若地笑了笑,低下头慢悠悠的用手指卷着腰带玩,状似漫不经心一般,随口问道:“天道竟然是继承制的吗?还以为你是天生地长,自然衍化出来,终身任职的呢。”
【起初是如此。】
听到天道简短的回答,反而是花满月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她说那两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抒发了一下自己的感慨,说点废话,好给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做个铺垫。
但花满月没想到,前面说那么多话,天道都是遮遮掩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会儿倒是连她随口一说的废话,都能回答了。
真是和她以前那些脑残领导相似得,像平行世界的你和我那种感觉。
莫非久居上位的人,都要修习一门名为“模糊重点”的课程?
花满月对此不太了解,也不打算深入了解,但见天道如今这么坦率,她索性就接着问下去,“所以,你是修士飞升而成的,还是天生地长出来的?”
【前者。】
天道回答得十分简洁,但是看见花满月挑高了一边眉毛,做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祂还是在停顿片刻后,补充道:
【自元初天道消逝,还于天地之间后,每一任天道,在察觉时机到来时,都会开始从世间挑选合适的继任者。等到那位继任者飞升后,便可让其接任天道之位。继任天道之后,会摒弃世间所有私情小爱,只有对万物众生平等之爱,如此方可让世间运转平衡。】
花满月对这套解说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默默听着,抓取了几个关键词,等天道话音刚落,就立刻问道:“所以,这些命定之人,也是可以拒绝成为天道的?”
天道沉默片刻,还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难怪,你这般忧心忡忡的,担心封尘会被我影响。是怕他困于情爱,不能顺利飞升,或是即便飞升了,也不愿意接任天道?”花满月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用手垫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笑意盈盈,语气也十分柔和,仿佛在和老友寒暄说笑,“但你作为天道,应当更能明白,有些事是不可抗的。即便是天道在引导,也无法使其偏离原本的轨道吧?”
天道没有吭声,很显然是默认了花满月的说法,只是语气冷淡地问道:【你待如何?】
花满月弯了弯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一些,笑吟吟地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这个天道,非得是命定之人才能做吗?”
【你……】天道似乎没想到花满月会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天道才接着说话,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花满月不是很爱听。
【你不行。】
祂的语气太过于果断和决绝,一点机会和余地都没有,让花满月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就算明知道结果,但被这样痛快的拒绝,花满月心里也有点不痛快,于是追问道:“凭什么我不行?我哪里不行了?”
天道似乎将她打量了一番,更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心中杂念太多,生性不定,难堪引导天下苍生的重任。】
闻言,花满月撇了一下嘴,轻轻“切”了一声,说道:“现在说得那么严谨,前面又说不能过度干预,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好在她也就是问问,没真的打算当天道,毕竟那种不能随便现身,没有七情六欲的生活,光是想想就有一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绝望。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就是。】天道像是发现了她的想法,语气又恢复成有些冷淡的平和,语调都没有起伏一下。
花满月托着下巴,听着天道的声音,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封尘。
初见的封尘,好像也是用这种语调说话的,语气几乎和天道一模一样,难怪会被当成天道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