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你看这一把苗,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看起来多,其实每一株都长不大。间苗就是让它们有足够的地方扎根,根扎深了,才能结出大土豆。舍不得间苗,最后什么都收不到。这不是狠心,是规矩。地里的事,从来不靠感情用事。"
大叔听懂了,蹲下来开始拔。
叶容容在旁边教他怎么看苗的强弱,茎秆粗壮、叶片厚实、颜色深绿的留着;茎秆细弱、叶片发黄、歪歪扭扭的拔掉。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干脆利落,拔完一棵接着下一棵,眼睛不看手,只盯着前方的苗。
大叔学了一会儿,渐渐上了手,速度也提了上来。
那些被拔掉的弱苗堆在垄沟边,被太阳一晒,很快就蔫了。
间完苗的地里瞬间宽敞了许多,留下的苗间隔均匀,每一株都站得直直的,排着整齐的队列,有了呼吸和伸展的空间,有了向下扎根的余地。
大家看着叶容容这么教,也放下心里面的不舍,把小苗掐掉。
到了第二十天,苗已经长到了小腿肚高,垄沟里的土开始被叶子遮住。
叶容容带着苗苗和几个帮工在地里进行第二次除草,蹲在一垄一垄的苗之间,手伸进去把杂草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粗壮的茎秆。
"第三片叶子再冒出来就该培土了。"她对苗苗说,"培土早了,根还没长开,埋住了容易烂;培土晚了,根露在外面晒成干,也长不好。时机必须正好。"
她带了几个人,一人一把锄头,沿着垄沟把垄边的土翻到根部。
土是松的,一锄下去就翻了,她用手把土拢到苗的基部,轻轻压实,留下一个浅浅的凹槽。
"培土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她说,"太厚了不透气,太薄了盖不住根。两指厚刚好。"
她示范了几株,然后直起身来,让其他人跟着做。
培土的活累人,弯着腰一垄一垄地走过去,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后背就开始发酸发僵。她直起身歇了口气。
过了几日,土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肥厚油亮,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微微的蜡光。
垄沟间的草也长起来了,这种草贴着地皮长,茎细叶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根系扎得密,会抢走大量养分。
叶容容蹲在地头,扒开一丛土豆叶,露出底下的草根,对旁边几个来帮忙的村民说:"这种草只能用手拔,锄头锄不干净,根断在土里还会长。拔的时候要连根拔起,不能留断根。"
她一边说一边把草连根带土拔起来,抖了两下,随手放在垄沟边,日光一晒就蔫了。
村民们围过来,有样学样地蹲下拔草,几个年轻媳妇动作快,不一会儿就在身边堆起一小堆草茎。
叶容容每天去地里看一遍,蹲下来捏一捏茎秆的硬度,翻一翻叶背的颜色,拨开根部的土查看一下湿度。
那天她走到一块地头时,看见几株苗的叶子边缘开始微微发卷。
她蹲下来扒开土,表土已经干裂了,一路裂到根须附近。
她又往下挖了两指深,摸到的土还是干的,用手一捻就碎成粉,连一点湿气都没有。
"水不够了。"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
整片地都是同样的情况,土壤干裂,苗的叶子开始往下耷拉。
前几天一直没下雨,全靠之前挖的两口井,已经不能满足那么多的用水需求。太阳一天比一天烈,土里的水分已经耗尽了,再等下去苗就会干死。
她转身去找大叔。
大叔正在自家地里给土豆苗盖土,看见叶容容过来,放下锄头迎上来。
叶容容问:"大叔,你是这里的人,干了那么多年了,我想问问。还有哪里容易挖出水?"
大叔想了想,:"往西走二里地,有一片洼地,以前旱季也出过水,就是没人去挖过。那一片地地势低,下雨的时候水都往那边流,底下的土常年是湿的,应该能挖出水来。"
叶容容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到了那片洼地。
地势确实比周围低了不少,土的颜色比周围深,踩上去有一点软,叶容容蹲下来,用手挖了几把,表土是干的,
但往下挖了两三指深,就摸到了一层湿意,土的颜色也从浅灰变成了深褐,手心里能感觉到微凉的潮气,凉飕飕的触感就明显和其他地方的土不一样。
"能出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就从这里挖。我回去叫人。"
下午,小五小六扛着铁锹来了,大叔带了两个邻村的汉子,一人一把锄头。
蒋成晏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捆绳索和一个辘轳,让大叔先把辘轳架好再动手,说这样往下挖的人能更快把土提上来,少费一倍的力气。
叶容容没有多问他是从哪弄来的,低头看了一眼辘轳上的麻绳,把手腕粗细,打着几个结实的结扣,一看就是专门备下的。
他们沿着洼地最中间的位置开始往下挖。
刚开始的时候土是松的,一锄头下去能翻出一大块,越往下挖土越硬,每一锄头下去都只能啃下一小块,费劲得很。
小五挖了一炷香的工夫,额头上全是汗,把锄头递给小六换着来。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底下的土开始变了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干硬变成潮湿,每一锄头下去都能带出一层湿泥。
小六蹲在底用手摸了摸,抬头喊道:"湿了!底下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