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杜锋不知何时到了裴悦身侧,“可要放弃报仇?”
难止的咳嗽中,裴悦哑声道:“马上就要到温州了,将军可否告知我,池曜如今是个什么角色,你我又是个什么角色?”
“池曜?将落马之辈而已,而我们,是携手阻止岭南王府阴谋的功臣。”
将明的晨曦里,看着杜锋势在必得的神情,裴悦微微垂下眼帘。
如果这么简单,他不至于在裴悦身上下功夫,但可以推测,他的确捏着,足以击中岭南王府的线索。
只是池曜同样难以对付。
“将军,我被击落入水之前,也听闻池曜等人要尽快入温州,像是有大事要处理。”
“他反应倒快。”杜锋轻哼一声,“不过人证、物证皆在,他处理好残局也没什么用。”
他又似有所悟:“难怪要对你赶尽杀绝,想来是知道了魏家站队。”
“魏家站队?”裴悦心里咯噔一下,魏家活死人的活死人,佩娘隐姓埋名躲难,能代表魏家做决定的只有长风一人。
“魏娘无需担心,今朝能一击必中,全靠魏娘的兄长。”杜锋果然道,“最大的功臣,我自然如实禀报,届时魏家前程还有何忧?”
为什么长风会和杜锋搭上线,为什么所谓的一击必中,听起来长风才是关键人物?
所以他需要活着的魏家女,也有部分原因是长风。
“我一道去。”
杜锋正想在船靠岸时,安排裴悦去处,闻言道:“先不说你的伤,此番局势必然混乱……”
“我略懂拳脚,也并非毫无自保能力,反倒是长风……阿兄,全然不通拳脚。”裴悦系好披肩带子,“局势混乱自然以将军大计为先,倘若我拖后腿,将军便只需弃我。”
杜锋没有松口:“你的花拳绣腿在真刀实枪下可讨不到好,池曜的厉害你也切实体会过,如此,还要前去?”
“去。”
尚在病中的女娘面色苍白,眼睛却炯炯有神,她伸手讨要长剑短刃,好似不知这一去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同烧到最后一截,光芒更盛的烛。
令人惊诧于那小小烛芯里的乾坤。
“给她长剑短刃。”杜锋终是道,“但不到万不得已,你莫要拖着病躯冒险。”
“多谢将军。”
*
定北军整肃待发,高举的火把犹如长龙,几乎照亮这片天地。
没有准备马匹,地方应该是在近处。
裴悦看向不远处的码头仓库,提剑跟上了杜锋。
这里看起来废弃已久,破败枯叶和蛛网密布,货箱早已搜查过,都陈腐老旧没什么价值。
直到走入近水一侧的仓库。
摇晃火光下,裴悦最先看到散乱一地的破布麻衣,随即是不算干净,但有过生活痕迹的底舱空间。
“将军!已空无一人!”
杜锋握紧拳头:“池曜!”
他冷声吩咐:“这么多人,他不可能这么快转移走!找出藏货之处!”
裴悦举着蜡烛踏进底舱,小心避开散乱衣物,先去查看床榻。
说是床榻也不准确,不过是草席铺开,从这头一直到了另一头,看起来足以容纳十几个人。
除此之外,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的物品。
这些衣物也都是不起眼的粗布麻衣,裴悦正要放下,却忽然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腥苦的,叶子腐烂的味道。
染料的味道,魏家特殊的染料,紫花乌!
裴悦霍然起身,打量起这个仓库来。
空荡、破败,甚至灰尘的味道几乎能盖过裴悦闻到的熟悉味道。
但她随即注意到一些不起眼的木块碎片,断面很新,不是这里堆杂的老木箱。
碎片上有隐隐可见的格桑花线条,拼凑完全的话,足以看出是上次裴悦在火药坊仓库,见过的那种印记。
明显是被人特意砸碎毁掉的。
只是时间匆忙,来不及完全抹去。
五年前魏家就不再干水路运输,也早就不做供给普通百姓的麻衣短打。
但最近频频出现格桑花印记,甚至现在连紫花乌都……
“魏娘?”
裴悦应了声,抬脚将木块碎片踹进了江河水流之中,随即转身看向杜锋:
“将军,不知我长风阿兄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