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疑惑,已多谢诸位告知。”裴悦拉着魏长风起身告辞,“便不叨扰了。”
“魏娘稍等。”杜锋也告辞,一边走向裴悦,“我们一道回。”
往外走的时候,裴悦对魏长风打了个眼色,对方就点头,拉开了一段距离。
“将军想问什么?”裴悦先道。
杜锋沉默片刻,觉得自己好似从未认识过魏悦儿,他一开始就知道魏悦儿不是一般女娘。
也知道能在池曜手中活这么久,肯定有别的原因。
但他渐渐还是没抵过自大,以为她低头沉默,就是服软,以为她安静倾听,就是认同。
直到变故频发,直到面临冲突,杜锋才忽然发现,这个女娘的棱角非同寻常,甚至比庾舒还要尖锐。
“魏娘愿意告知我什么?”杜锋问。
裴悦倒是有些意外他的退让,想了想道:“我愿意告知将军的,将军已然知晓,而别的……便无可奉告。”
“魏娘现在,越发推开我了。”杜锋轻叹,“这段时间,我的确激进冒失,不怪魏娘看不上。”
他转而道:“但此次的事,我必然插手,若真有不公,我必禀报陛下,只求公正。”
变得如此之快,是从哪开始的?从陶行的旧事,还是从霁月楼可能有极大的阴谋,且牵扯文人遗孤?
对于政客而言,敏锐的嗅到此案背后的影响,也是本领。
裴悦不好贬低他的利害关系衡量,只好点头道:“如此,便多谢将军倾力相助。”
“但魏娘打算做些什么?”杜锋问道,“似乎更衣回来后,魏娘心情更差了。”
裴悦摇头,望向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田间烧过秸秆之后的灰,就如现在般,令人十步以外看不清面目。
但灰总会散,真相也总会被看见。
她在此刻轻声道:“我还欠青鱼娘子一场宴会赴约,当是……该赴约了。”
回到女安学堂,庾舒正在门口相迎。
她提着灯笼,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是早前准备离开时,裴悦扔进她院子里的。
“舒娘,怎么在此等候?这里风大。”杜锋看了眼裴悦,“等魏娘?”
庾舒便点了点头:“表兄先行休息吧,我有事跟悦娘子说。”
“……去屋里,别吹着冷风。”杜锋看看这两人,只好叮嘱了句。
二人结伴走回学堂,庾舒在往授课的院子走,裴悦也沉默跟随。
“我听说了,瑜娘主仆……”庾舒略带哽咽,“张夫人转交的诉状,我也收到了。”
裴悦看着她,年过三十的已婚女郎,依然秀丽纤细,周身自有书香气,是名门贵女的模样。
在他人生育、照料家庭的时候,她和自己的夫君并肩,成为令人羡慕的、才貌双全的神仙眷侣。
哪怕一直膝下无出,他们也吟诗作赋,素手煎茶,共同成为这温州的传奇人物,甚至在县主面前有那样的影响力。
成婚,对她而言,似乎已是庇护和助力。
“悦娘本打算今日离开温州,对吗?”庾舒拿出那本册子,“所以悦娘将对每个学子的观察撰写成文,也将对女学的建议写在其上,包括所学内容……”
庾舒沉重道:“可你又被留下了。”
“不是坏事。”裴悦反而道,“我尚有疑问待解,留下正好解惑。”
“关于瑜娘?”
裴悦摇头:“关于敛财者。”
是谁搭建起这样的财路,年龄大的女娘,或年龄小但不优质的女娘,送去工坊。
挑选出来的,优质而聪颖的女娘,年龄稍大便送去云梦楼,幼女则留在霁月楼供人取乐。
条理清晰,令人细思则恐。
甚至,为什么用着魏家的水运路线?包括县主那句话——“闹水匪时,你魏家就走水运,如今不闹水匪了,反倒不走了”。
哪怕只是威胁,裴悦也有些在意。
毕竟走私火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偏偏选中毫不相干的魏家做挡箭牌?
如果是……一箭双雕的本意呢?
“我明白了。”庾舒点头道,“既是悦娘自愿留下的,我便没什么好劝。”
她认真道:“只是,如果悦娘急着赶路,那瑜娘的路,可以由我继续走。”
裴悦在此刻,是信任庾舒此话为真心的,也肯定庾舒的能力。
她和她对视着,微微点头。
而这夜里,裴悦还有要去的地方。
她离开女安学堂,一路往城北客栈而去。
北门靠近雁荡山,且鱼龙混杂,有混出城的法子,所以有没有过所不是大事。
走江湖的,一般都会选这样的地方落脚,可进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