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存之继续道:“对一般人来说,鲁班锁不易解。不过依然可解,所以此物取巧之处在于,它的解锁方式一旦不按顺序进行,便将摩擦生火,从内部焚烧掉传递的讯息。”
哗然间,陶行晃了晃盒子,正要动手拨弄,张存之便道:“刺史,不可。”
他随即看向魏家兄妹:“此物,二位可知?”
不等裴悦他们回答,那魏家旧仆先抢话道:“不可能不知道,少时小郎君因此锁而在扬州得了神童夸赞,至今还有童谣流传!”
张存之便一步步走向魏长风:“魏兄,可要辩驳一二?”
“此物是我儿时玩乐之物,但并非仅魏家独创……”魏长风的话被打断。
张存之面向陶行,继续道:“是,此物名唤锁千秋。来自江湖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不夜贼。他们倒是自称暗盟。”
说完,他转身看向魏家兄妹:“除了不夜贼,可没人拿得到这样精巧的锁盒。”
魏长风强自辩驳:“江湖之中流落的器物数不胜数,魏家经商,游走间得到此物,并非难事……”
“不仅得到了此物,还能通晓制作方式,让此物作为加密容器,传递出令扬州城破人亡的生死令?”
“这话,是否过早?”陶行连忙打断张存之,“还未有定论……”
“有没有定论,解开此物便知。”张存之将锁千秋递到了魏长风面前,“魏兄不是通晓此物?解开一看如何?”
魏长风看着这盒子,表面木质的外壳已经布满磕碰痕迹,还有炭烧过的留痕。
陈旧而沧桑。
而只有魏家人自己知道的地方,会篆刻一个标记。
魏长风竟然没有勇气去探看。
“既然说是岭南指控,那本公作为岭南王府郡公,也该知道如何传递讯息吧。”池曜起身走下台阶,到了近前要去拿那盒子。
一旁沉默的常青砚忽然道:“五年前王妃突染重病,郡公素有孝心,当时正侍疾于岭南王府,而岭南上下以王妃为重,大抵是不会与扬州之事相关的。”
张存之也已经避开池曜的动作:“某自然不敢断言,魏家之恶究竟是听命于谁,不过此物信条,却能证明魏家从不无辜。”
而池曜静立着,微微侧身看向常青砚,两厢对视间似是在对峙着什么。
打破僵持的,是裴悦。
她一步上前接过那盒子,在已是化炭黑痕处摸索,然后笃定道:“这不是魏家的东西。”
魏长风霍然抬头,也上前查看,果然发现虽然有焚烧痕迹,但依然可以看出构造。
他如释重负:“的确不是魏家的东西,如果是魏家之物,该有记号。”
“竟然不是?”张存之似有愕然,重新拿回锁千秋,一步步解开,“还是说,我重新装回去时,将最后一块木推弄错了?”
魏长风摇头:“哪怕顺序错了,木推的位置也是固定的,只要能装回去就不是错装。”
“那我便知道真正的顺序是怎样了。”张存之没再管手上的木盒,反而自得一笑,又问,“所谓记号可有凭证?否则不就是信口开河而已。”
魏长风看了眼裴悦,也只好答道:“若是魏家的锁千秋,那就会在最后一块木推处凿出一根完整的小木棍,再重新塞回去填平。留痕、可取出此小木棍,则是魏家手笔。”
“魏兄所说,可是这个。”张存之示意仆从呈上来。
是另一只锁千秋,更加崭新,并没有那些多余的痕迹。
裴悦心下一沉,确认此局背后的操棋者,是有备而来,甚至对魏家了如指掌,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对魏家水运时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连这样隐秘的记号都清楚……
裴悦一时间脑海里掠过很多人,可生死相隔,难道还有人死而复生,将当年水运时的习惯一一相告?
又会是谁需要本已没落的魏家就此落罪,牵扯出五年前扬州城破的旧事?
因为岭南?因为魏家兄妹对女学的干涉?
获利者是谁?
急于功成的杜锋?不对。裴悦知道杜锋是不折不扣的帝党,魏家如今和女学绑定太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他不会做。
以张氏为首的南方豪族?也不至于。说到底当年不是温州城破,隔壁扬州的事情,他们最多兔死狐悲,现在追溯毫无必要。
哪怕是女学之事,他们大可自等女帝下台,女官入仕之路崩塌,无需大费周折得罪帝党。
遥远南方,何必费力不讨好。
此时的张存之已经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按顺序解开锁千秋。
咔哒一声,盒子应声而开,随即,张存之拆出最后一块木推,极有技巧地一敲,便推出了那根小木棍。
他高举于前,注视着魏长风:“可认此物是你魏家所出?”
魏长风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既然如此,魏兄也知,我此前顺序并不对,所以没敢真正碰这个盒子,是刚刚和你确认了,才第一次开锁。”张存之将盒子中取出的信条呈给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