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在乎！”池曜忽而扬声，沉痛道，“真心还是假意，利用还是亏欠……我根本不在乎！”

他眼眶泛红，哑声央求：“裴悦，你能不能选我？”

你分明在乎我的眼泪，你分明也曾为我的痛楚感到痛楚……

你分明也心悦我。

能不能选我，在该死的天下和大局里，选一选我？

裴悦偏开头，眼睑的湿润被风吹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调整了几下呼吸，再开口时已经显得冷酷：“我不应该牵你的手，那日夜里太温情，让我以为……可以冲动去牵你。”

风忽停了一瞬，池曜眼里的流光紧接着被吹散在风里，他面无表情听到裴悦继续道：

“其实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的仰慕，也知道你的崇敬和向往……你喜欢江湖，喜欢刀。”

“我符合你心中江湖客的样子，偏偏还是个强悍的刀客。”

裴悦她如此解读那心动和青睐。

“是我不该被那灯盏晃神，有想要亲近的刹那……”

“够了。”

裴悦却还在致歉：“你知道我这个人，容易被触动，也容易热血上头——那天晚上，你提起母亲，显得那么温情，又显得那么落寞——”

“我说够了！”池曜喝止，有遏止不住的眼泪接连滚落，他一手掩面，露出腕上几近褪色的古旧红布——

那是被他替换下来的，跟随她多年的褪色红布。

裴悦呼吸一滞，瞬间要喘不上气了。

而池曜拭不尽连串的泪珠，只好沉默地仰面平息着泪意。

他那脆弱喉结在晨光里如此刺目，颤动间如破茧蝴蝶易折的翅。

再一次的，裴悦感受到了自己因他而起的痛苦。

但这破裂的心上缝隙，不足以改变裴悦的方向。她或许确实在很多个瞬间，心有片刻的摇颤，是因为他。

也在温州的冬雨里，在收到他的信后，坐在窗边含笑回信。

偶尔也会在午后小憩醒来后，第一时间想到那信的去向——

有没有好好送到池曜手中，有没有被他拆开……

有没有让他也会心一笑？

裴悦也会在看到任何刀时，忽然想起池曜。

想他在干什么，想他有没有找到自己趁手的刀，或是有没有按她说的，在改自己的刀式……

但这是在闲暇之时。

在风声很静，雨也轻缓的时候。

除此之外，池曜是很淡的剪影，淡到如同可以挥散的晨雾。

心的片刻摇颤后，裴悦仍要面不改色继续往前。

她有想做的事，有想完成的，足以写在墓碑上的铭文，是只关于她自己，无关风月的铭文。

于是在此刻，他的痛苦里，裴悦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任由自己的心和他一样酸楚。

却一言不发，将一切埋在皮囊之下。

风把他的披袄吹得猎猎作响，恢复平静的池曜咬牙道：“你撒谎。”

他紧紧盯着裴悦：“如果只是晃神和冲动，为什么唯独送我一盏岭南的花鸟灯……为什么要在乎我在连船上的举步维艰……为什么要心疼我的苦痛……”

裴悦笑了一下：“我也曾那样和杜锋逛集会，只是天生擅长照顾他人情绪……”

池曜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紧扣在怀里，是心贴着心，呼吸可闻的近。

“裴悦，你刚刚说你不会再骗我。”

他俯身压下来，鼻尖和裴悦的相抵，晶莹眼珠和这眼里的脆弱，就毫无保留坦露在裴悦面前。

“再说一遍——”

裴悦眼神闪避，挣扎着要脱离他：“够了，辰时将至，你不回岭南了吗？”

“不回了。”池曜答得急切，攥着她的手腕不允许她回避，“那些都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裴悦用力挣脱，一拳砸在他心口，连自己的指骨都在隐隐作痛，“池照檐！是你的父亲要谋逆起兵！是他要再起战乱！”

裴悦和池曜都各自因力退了几步，踉跄站稳间，她哑声道：“战争啊！”

“裴悦。”池曜捂着心口，闷咳了一声，才抬眸望她，“我要的是‘我和你’，是‘我们’，明明可以与这一切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