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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辰时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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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十郎似乎落了泪,但烛光太暗,血腥味太刺鼻。

蔓生几欲反胃,实在分辨不出这细枝末节。

她只是觉得,要拉余十郎一把,要把他从那血沼里牵出来。

但伸出的手反而刺痛了余十郎,他摇着头告诉蔓生。

他是骗子,他们都是骗子——余家不仅吃自己人,更吃外人啊。

“蔓生,我还你自由了——”

他攥在手心里,已经滑腻而沾满另一个人鲜血的瓷片,最终划开他自己的喉咙。

喷洒而出的热血,淋在了蔓生面上。

她发着抖,慢半拍地去抢那瓷片,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然后庾舒进了门,从她手中夺了血瓷片扔开,再扶起她到屏风后,取水擦拭她满身的狼藉。

蔓生胃里翻涌着江海,脑中是一片空白,她忍了又忍,还是吐得天昏地暗,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后来只听到庾舒轻声说:“不要怕。”

混沌的蔓生看见庾舒踏进了那血泊。她垂泪欲言,却又在那盆里无力地吐尽苦水。

蔓生想,原来无论她是哪家的什么人,在这种时候能不能站起来,也只由她本身决定。

而她既吐也腿软,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却害怕得如此狼狈。

哪怕她此刻是天潢贵胄,也无济于事。

直到裴悦来,直到那门窗被撞开,直到寒风卷着红梅花瓣,落在蔓生身上。

蔓生看着裴悦的眼睛,听她说没关系,余家有异,余十郎有异,你被欺瞒成婚,自可和离成文,从此自由。

再一次的,独行而至的裴悦,在危难之际,在她无能为力之际,告诉她筹码是什么,孰轻孰重。

然后是庾舒拉起她,搀扶着她走在裴悦身后。

跌跌撞撞间,她仍旧混沌,却攥紧了庾舒的手腕。

低声问她:

“……还有谁会死?”

庾舒用力回握住她,声音沉冷而坚定:“只有促成这一切,导致如今惨状的人,需要去死。”

蔓生是在此刻,开始找回气力的。

她也想那个人去死。

想真正该死的人,去死。

*

“后来,翟子清告诉我们,常青砚是如何暗示余家,如何暗示余十郎,求娶蔓生的好处。”

庾舒陈述道:“余三郎要和余十郎逃开,却被常青砚的人破坏——甚至余三郎萌生死志,余十郎自戕……都难说没有常青砚手笔。”

陆春颖皱眉:“我之前听说过余家背运……子嗣不兴、不近女色。”

“反正,余三郎不是余家子嗣。”蔓生淡声道,“余家主母为了当时还不是家主的夫君,能够如愿继承余家,强求了一个儿郎。这件事,他们俩小时候就知道。”

“……也不知这一切冤孽的因从何追溯。”陆春颖轻叹,“是余家皆如此,还是这个强求来的儿郎……”

“已无从知晓。”裴悦对此没什么好说的,只问蔓生,“今后你怎么打算?”

“长安。”蔓生掷地有声,她看着裴悦道,“夫子,我要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可以庇护他人,可以支撑自己,可以插手不公……

我自己,来做这样的人。

裴悦笑笑,点头:“你会的。”

此时,陆春颖皱眉问:“那你呢?你要改名换姓,另谋生路?”

“这个嘛,再说吧。”裴悦和庾舒对视一眼。

对方微叹,问她:“决定了吗?即便是我,也不想真正踏入那浑水……”

庾舒眉间有隐忧:“如今势头正好,是因为陛下动刀的只是家宅琐碎,是因为陛下在开辟与郎君们科举无关的新道路……一旦陛下要触及郎君们的利益,一旦傲慢的权臣们回过味来——陛下太看重女娘了。”

庾舒沉郁道:“只需女官真正入仕,真正分走一次他们手中的利益——那时,战役就该打响了。”

风过无痕,今日无暖阳,也无狂风骤雨,只是阴沉天气。

裴悦腰间坠着横刀,腕上是鲜亮红布,她垂眸片刻,摇头笑道:“我倒觉得……”

聪明人不会把这个当门槛。

而觉得这个是门槛的人,估计不是陛下想要的人。

也就不必上桌了。

“虽说现在的燃眉之急在于岭南,但焉知女官入仕不会成为离心之举。”庾舒看了眼岭南的方向,“那位,也是不遑多让的搅弄风云之人。”

裴悦点头:“恐怕还得是世家女入仕更多,尤其是子嗣不兴却名望不弱的家族……他们家的女娘,无论才名如何,都得金榜题名才行。”

她说着,看了眼蔓生:“所以,寒门孤女入仕者,将寥寥可数。”

“……夫子再三劝诫我,是因为这个?因为夫子知道,我恐怕是少有的……”蔓生更生惭愧,“对不起夫子……我目光短浅……”

“来日方长,无需以今日你定明日你。”裴悦随后看着庾舒,“况且,只要岭南一战我赢了,那不出五年,我们就会让科举,成为真正公平的科举。”

如此壮志,如此大话……眼前的裴悦目光坚毅,似乎确信着当今陛下可以做到这一点,而她自己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踏平荆棘。

“裴悦,你可知岭南王是何许人?”

“愿闻其详。”

庾舒道:“岭南王池景新,他的父亲本是闲王一个,与先帝是异母兄弟,关系不远不近,却中规中矩。直到当时还不是郡王的池景新隐姓埋名从军,三年时间,十五岁的他以平民身份一路晋升为副将,才归朝认祖。他的父亲闲王战战兢兢请罪之时,池景新反而向先帝请旨,说要踏平南蛮,收复岭南。彼时,岭南部落动乱民不聊生,先帝放言皇亲国戚,无论谁收复此地,谁都能拥有这里的治下权。”

见裴悦面色凝重,庾舒才继续道:“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池景新如愿以偿,收复岭南获封此地……他的战绩是实打实,甚至先帝都无法对他如何的程度,而岭南在他管辖期间,确实再无战乱和异端,他的岭南如今风生水起,无论内外皆固若金汤。”

她问裴悦:“其中,池景新既有谋略又有本事,这样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你们要如何胜?”

陆春颖皱眉道:“先不说先帝的放言有没有池景新推波助澜,便是隐姓埋名从军,荣归故里这一点,就足以看出这人的野心。而后来他一族于长安惨死,独活他一人受封岭南……难说背后的恩怨如何……且有传闻,岭南王一支至今都有头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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