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刀的刀尖贴着地砖一路拉过去，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夹杂在终至的风雨声中。

裴悦不再与他多废唇舌，提刀闪过冲上前的莫纯，直往池旭面门而去。

“谁都要来摸一把这细长刀，哪怕妹妹明明是重刀招式。”池旭闪避着，却是在继续审视裴悦的刀法，依然是熟悉的，乐佩用过的招式。

归根究底，是斗笠鬼的刀法。似乎她们都和斗笠鬼有不可分割的牵绊。但乐佩明明是一个普通良家女，甚至在发病时间外手无缚鸡之力。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哪怕没有重刀，取你人头也足够了。”裴悦正要割向池旭喉咙，身后莫纯袭击而至，让她不得不收刀抵御。

眼见就要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一旁的黑种草终于动了手，突发的暗器梭子直直割开莫纯脸侧，留下迅速发黑的血痕。

裴悦不再管莫纯，刀刀狠辣袭向身无长物的池旭。

“柳絮！嗣王若真出了差错，你我两条命都不够王爷砍！”莫纯被毒素影响，很快动作迟缓下来，只能喝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见莫纯失去行动力，柳絮看了眼连连败退的池旭，只能反身介入战局，阻拦着裴悦的攻势。

“救人要紧，码头还有你的事未了。更何况，此时岭南的嗣王若是身死，必然会乱上加乱，影响局势！”

“你以为池景新会在乎？他大计当前，会在乎池旭的死活？还是会为丧子悲痛？都不会！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了个办事的棋子！”

“可王妃会。你若真亲手杀了池旭，王妃和池曜又如何自处？之后池曜的处境会更糟糕！”

见裴悦听得进去，柳絮继续道：“带佩娘走，我来善后。”

又一次的，裴悦要放过池旭，给他机会继续以嗣王的身份作恶。

愤怒像沸腾的水在她的心池里鼓噪，她不退反进，即便收了刀，依然重重一击膝撞在池旭胸口带伤之处。

这一片迅速被血水浸透，黏稠的鲜血蔓延开，几乎要将衣物染成鲜红色。隐忍的伤口重新撕裂，让他不堪疼痛，单膝跪倒在地。

“悦娘！”

“殿下！”

柳絮和莫纯的声音接连响起，裴悦已经收了杀意，只冷冷俯瞰着狼狈虚弱的池旭。

“尽管和我敌对。从此刻开始，你若没有先下手为强杀了我，那么，便终有我要你狗命的一日。”

池旭被威胁着，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又在咳嗽声中讥讽道：“我想起来了。我就说妹妹这样的武力，这样的嫉恶如仇，不至于在江湖毫无名声，只有一个以色侍人的华彩楼傍身。原来是你——”

他侧首看着裴悦，好似凭借什么认出了她的身份：“以重刀闻名的女刀客，裴红刀。”

风雨声不止，只有池旭的大笑在回荡：“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你轻而易举认祖归宗，父王甚至原谅你的冒失；而池曜对你另眼相待，小心看顾……”

他重新面无表情下来：“啊，真是令人厌恶，阿耀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吃里扒外和你一起欺瞒我们——果然和他那个活该剜心的阿娘一样，都是叛徒。”

裴悦骤然发力，再次重重踹向他胸口，紧接着一脚踩在那伤处碾压，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看待将死之人的冷酷。

“与其责怪别人叛离，不如想想自己为什么不得人心。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王妃的孩子，比起你，阿耀才更像……”

这句话触动了池旭的痛楚，他忽然反抗出手，又再次因为伤势被压制，只愤怒道：“他像？他难道干净到哪去？明明罪孽深重，却独占着母亲的疼爱；明明已经知道你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却依然抱着肮脏的心思和你纠缠不清……你们才是令人作呕的苟且之人！”

裴悦反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俯瞰着他因愤怒而剧烈震颤的瞳孔，她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悦娘……”柳絮几欲破音，“你答应过我的，让她离这一切远远的。”

“是啊，离这一切远远的。我答应了的。”裴悦的视线轻飘飘移开，落在无知无觉昏迷着的魏佩佩身上。

裴悦会永远都是池景新的私生女，直到某日这个身份死去。而真相不会再公之于众，以前是为了朝政大事，今后是为了私情。

“……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池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在冒头，却只觉得混沌。

没有人回应，柳絮痛苦地垂首，别开头艰难呼吸着。

“嗖嗖！嗖！”

此时骤变，点燃的火箭破空而来，陡然从别院四面直往窗内密布的帷幕。墙头也高举起无数火把，瞬间将漆黑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人分明是岭南王军装束的士兵，而领头之人赫然是岭南王池景新的心腹陈祖。

“佩娘！”池旭正要挣扎起身，柳絮已经先一步挥散被点燃的帏幔，将魏佩佩抱出床榻。

陈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各有狼狈的众人，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陈祖带岭南王军前来，既不是救池旭的，也不是来谈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