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不会让她失败,那代价就是他自己的失去和痛苦,但裴悦不想让他走到那一步,她希望他依然只是旁观一切,不会在岭南王府中经历取舍。这是她替他做的决定。
裴悦没再看赵浩然,转身下了高楼,他们的确是一样的人,也就都认可这决定的后果。
信任是极其脆弱的宝石,一旦有了裂痕,就再难回到过去。他们难以再回到最初的同行中了。
“更深露重,一路平安。”
裴悦听到这话,脚步微顿,也轻声回了句:“一路平安。”
然后她独自上马,往岭南王府方向奔腾而去。
*
岭南王府,池景新的书房里正站着韩度和承平,他撑着下巴听完二人的汇报,微微抬眼,目光如炬:“陈祖死了?死在别院里无相的手上?”
“还不清楚,我到时只看到残骸。”承平回禀道,“不过……我曾见过几次嗣王和那女娘,她的确很得嗣王欢心。”
“蠢货。”池景新略带厌烦地低骂一句,“黑种草呢,让她看着码头,裴悦可有异常?”
黑影从后落下,覆面难辨的黑种草低声汇报:“似乎世家撤离的船上有不夜贼的人,暗盟和他们打斗在一起,应是有些损失。至于裴悦,倒是一直督查着码头,有个河东裴氏的郎君被拦在外……算算时间,现在应是见上了。”
“倒是时机差了点。”池景新哼笑一声,对承平微微抬起下颚,“去查查那些尸体,尤其是陈祖的死,还有——若见到池无相回府,就让他滚来见我。”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对黑种草道:“柳娘,无相到的时候你就去休息吧,昨夜奔波应是辛苦了。”
黑种草微顿,领命退下。
此时有侍从敲门通报:“启禀主公,郡主回来了。”
“谁回来了?”韩度消化了下这句话,意外地道,“裴悦竟然还敢回来,莫非是真的没有遇上围剿她的陈祖?”
池景新反倒颇有兴味,含笑点了点桌面,让侍从去传唤裴悦,但又忽然叫住侍从,改变了主意:“听说王妃为了犒劳几个孩子,安排了午膳?我也很久没有和妻儿一道用个家膳了,干脆午膳时见吧。”
“的确有些古怪之处。这个裴悦若真的是郡主就好了,可惜……”
“的确有些本事,只是令人厌烦之处大于本事啊。”池景新垂下眼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悦的事情。
“主公息怒,此次是我们大获全胜,那斗笠鬼裴尚日早就死透了,看起来,她的女儿也没有青出于蓝。至于陛下……鞭长莫及,总归是要慢我们一招的。”
池景新闻言,声音带着冷意:“池畅安这丫头也就是命好,占了嫡出血脉,又有个狠毒的狐媚子母亲,趁着先帝病危,和那毒妇一起咬死了自己的长兄,蛊惑着先帝传位于皇女……真是荒谬。不过那毒妇死后,她那夫婿是个帮不上忙的泥腿子,什么都只靠她自己,也就不过如此了。”
编排当今陛下的话,谁也不敢接,都低头只听着。
“行了,大战在即,你们且顾好自己的分内事,别给我出岔子。”
“是。”
一路离开王府主院,承平按安适留下的线索寻去了庄子上。远离人迹的庄子里正有压抑的哀嚎传出,他翻墙而入,连忙持扇抵住锋利刀口。
“小适,我也是奔波一夜,如此欢迎我不太好吧?”
安适收刀,面无表情看向前方,正是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的池旭,似乎正经受着什么折磨,痛苦不堪的模样。
“真是惹谁也不能惹女子。”承平看着池旭的狼狈模样,深有感触地发表感想,“看不出来黑种草会对池旭下手这么狠,她不是自诩池景新父子的解语花……”
“少编排了。”安适皱眉打断承平,只看向另一边站在阴影下的池曜。
承平这时才微微正色道:“华彩楼那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行知先生会和同门一起诊断那女娘——该叫她魏家女还是……郡主?”
正遭受毒蛊折磨的人忽然嘶吼一声,似乎因为被提到的人生出了几分清醒。
池曜冷淡瞥过他,只淡声道:“不关我的事,我并不在意她的死活。”
锁链“哗啦”响声又起,池旭挣扎着要爬向承平,狼狈不堪地发出模糊音节。
承平垂眸看向脚边的他,眼里也是平淡无波的疏离。他也没再提魏佩佩,转而说起赵浩然和裴悦:“我远远提防着,但似乎赵浩然没有伤害裴悦的意思,我就离开了。不过我见裴悦又回了王府,她莫非还要做那劳什子南海郡主?”
池曜没说话,看了眼日头,才将一只药瓶拿出来,取出一颗塞进池旭嘴里,然后一手刀劈在他后颈。
“今日午膳,母亲还要我们兄妹三人回去一道吃,阿兄这个样子可不行。安适,待会儿去问黑种草要点强劲的抑制药丸来。”
承平看了眼昏迷的池旭,冷淡收回视线,他想起池景新的吩咐,也想起要支开黑种草,对池旭的教训。异母兄妹之间的荒唐,对于池景新来说,也只是耽不耽误大事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