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承影S-1驶过一个弧度平缓的高架弯道,曜寰集团总部那对标志性的双子塔,便毫无遮挡地映入了车窗。夜幕下,塔楼外立面的智能光效系统正在缓缓变幻色彩,从冷冽的银灰过渡到沉静的深蓝,又悄然转为神秘的暗紫色。
就在车辆即将与大厦擦身而过的那个短暂瞬间,郑兆谦原本投向虚空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右侧的车窗。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大厦中段,三十七层的情景。那是公关事务部所在的楼层,整层楼的办公区几乎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边缘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而均匀的绿光——除了东侧,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旁,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亮着一盏灯。
在整片沉寂的、方格化的楼体黑暗背景中,那一小团光芒显得格外突兀,格外醒目。它不像楼下某些楼层里彻夜长明的、用于安保或清洁的照明灯光那样,散发出均匀、冷淡、无人情味的白光。它更像是一盏桌灯,光线集中而柔和,带着一种属于“正在使用中”的温暖的、甚至有些固执的人间气息,孤零零地坚持亮在那一片黑暗的中央。
透过那扇宽阔的落地玻璃,尽管距离不近且有光影干扰,郑兆谦依然能依稀辨认出,那团温暖的光晕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正微微低着头,身体前倾,伏在案前。偶尔,那身影会抬起头,似乎是在查看屏幕上的内容。片刻之后,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郑兆谦的目光,在那个遥远的光点以及光点下那个模糊的剪影上,停留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
仅仅是一瞬。
他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重新将头靠向柔软的头枕,闭上了眼睛。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车辆行驶时几不可闻的电机嗡鸣。
几秒钟后,郑兆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庄峪。”
“在,郑先生。”副驾驶背后的庄峪立刻停下手中的操作,微微侧身。
“查一下。”
郑兆谦依旧闭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公关事务部,今天谁在加班?”
庄峪的手指在全息平板的边缘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立刻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并交叉核对着内部系统中的部门晚间值班安排表以及更精确的、实时同步的门禁系统出入数据与工位能源使用日志。
片刻后,庄峪抬起头,语调平稳清晰地汇报初步的查询结果:
“根据系统记录显示,公关事务部今晚并无安排集体加班或轮值任务。不过,从门禁系统的独立出入日志和该楼层特定区域的能源消耗数据来看……只有一位员工尚未离开——总监助理陈砚雯。她的最后一次门禁刷卡记录清晰地显示,她是于晚间七时四十二分进入办公区,此后便再未离开。”
郑兆谦对此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余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承影S-1平稳地继续向前行驶,后方那座高耸的双子塔在后视镜中渐渐缩小,那盏孤零零的、属于陈砚雯的灯光也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郑兆谦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车外,又瞥了一眼后视镜中那片已缩成遥远小点的微光,随后,他再度阖上眼帘,仿佛要将所有思绪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