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倒是我先前怠慢了。”秦玉珩神色微凝,伸手按住剑柄,终于拔出了剑。剑身一亮,寒气四溢,刃面如秋水映月,剑身泛着泠泠紫光。
盛施夷见状,嘴角一勾:“终于肯拔剑了?你方才与人打了两场,我若赢了你可不算乘人之危吧?”
秦玉珩含笑:“自然。盛小姐盛情难却,那在下便不藏拙了。”
盛施夷此番并未搭箭拉弓,而是提着短弓欺身上前,弓臂横扫,直取秦玉珩面门。秦玉珩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一个主修弓箭的修士会选择近身缠斗。他抬剑格挡,弓臂与剑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金石交错。
盛施夷这一下力气极大,秦玉珩手臂微震,剑势险些被带偏。他神色一正,往后撤了半步,重新稳住下盘。盛施夷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子一转,顺势拉开距离,同时右手已经搭上箭尾,弦声一响,翎羽箭已破空而出。
这一箭太快。快到看台上不少人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从近身缠斗转为射箭的,只看见一绺赤光从她指间飞出,眨眼间已至秦玉珩胸前。
秦玉珩横剑格挡,箭镞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箭杆应声而断,但他也被这一箭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在白玉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那道浅浅的白印,再抬起头时,笑容淡了几分:“盛小姐果真习得一手好箭法。”
他话音未落,剑身一振,已主动欺身而上。盛施夷不退反进,身形后仰避过横扫的剑锋,同时弓弦一扣,一道箭矢贴地飞出,直取秦玉珩下盘。秦玉珩跃起避过,剑势下压,凌厉的剑光笼罩下来。
两人交手极快。盛施夷的箭法刁钻,远近皆宜;秦玉珩的剑法沉稳,攻守兼备。一时间台上只见朱红与紫影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偶尔有流矢擦着禁音铃飞过,铃身微微震颤却不作响。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盛家这位小姐,倒是比传闻中还能打。”
“六桥宗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秦玉珩刚才那两场赢得太轻松,这回碰上硬茬子了。”
“胜负还不好说呢……”
确实还不好说。
盛施夷虽然攻势凌厉,但秦玉珩始终没有露出破绽。他的剑法严谨得近乎完美,每一剑的落点都在毫厘之间,不给盛施夷任何可乘之机。盛施夷连发十余箭,被他尽数挡下或避开,脸上已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毕竟才二十岁,灵力储备与人经验远不如秦玉珩。
若说方才还有试探的成分,此刻当真打出了真火。她将弓往身后一背,双手掐诀,指尖灵力凝聚成一道约莫半臂长的光箭,通体流转着暗红色的灵光,箭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焰痕。
这一箭,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灵力。
秦玉珩见状,神色终于郑重起来。他将剑横于胸前,剑身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竟是在身前凝出了一道薄薄的灵力屏障。
盛施夷将光箭送了出去。
箭矢与剑屏相撞的瞬间,并无巨响。光箭在触及剑屏的一刻忽然炸开,化作万千细如牛毛的灵针,铺天盖地地覆盖了秦玉珩面前三尺方圆。秦玉珩神色一变,剑招一错,灵力屏障不及收回,几道细针穿透剑屏,在他袖口留下几个细小的焦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又抬头看向盛施夷,笑了一声:“盛小姐这一招,倒是打了秦某一个措手不及。”
盛施夷把短弓往身后一挂,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匕,匕身不过一尺来长,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一看便知淬了灵力。她轻轻甩了甩手腕,短匕在指间转了个花,嘴上依旧不饶人:“秦公子若还有后手,不妨现在就用,免得待会儿没机会了。”
秦玉珩没有答话,只是提剑向前踏了一步。剑光如匹练横空,直取盛施夷肩头。
盛施夷侧身避开,短匕格挡,这一次她的打法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拉开距离放箭,而是实打实地近身缠斗,短匕翻飞之间,身形灵动如游鱼穿石,每一步都踩着秦玉珩剑势最别扭的角度切入。秦玉珩被她逼得连退三步,剑招越使越急,却始终无法摆脱她的贴身压制。
金石交击之声密集如雨,两道身影在台面上交错闪转,快得看不清动作。斗了几个回合,双方都拉开距离,喘了口气。不等秦玉珩缓过气来,盛施夷便再次欺身而上。
看台之上,盛时安的手紧了紧。他盯着台上那道朱红色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出声。盛施夷这套近身打法算不上娴熟,有些动作颇为生涩,像是刚学不久,打起来很吃力。但那股子身法流转间透出的感觉,却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那种不靠灵力硬碰、全凭对招式走向的预判来抢占先机的路子,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洛君离想起来了,在一旁提醒道:“师兄……”
江寻止偏过头,和墨无羁交换了一个眼神。墨无羁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低低笑了一声:“学得还挺像。”
盛施夷这套打法,分明是在学素玥。盛施夷那日被素玥用银针抵住颈侧,狼狈至极,但她也并非全无收获。回去之后她反复琢磨,才勉强摸到几分皮毛,没承想用在秦玉珩身上,竟意外地好使。
江寻风看得入了神,好半天才冒出两个字:“厉害啊。”
江一知小声附和:“盛小姐的体术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墨无羁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折扇半开,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可惜。”
江寻风皱眉,偏头看他:“什么可惜?”
墨无羁把扇子合上:“盛姑娘体术确实不差,箭法更是一绝。但她刚才消耗太大,现在看上去压着秦玉珩打,其实是在透支体力。她撑不了多久。”
江寻止没有反驳,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盛施夷的攻势看似凌厉,但每一击的力道都比上一击稍弱几分,只是她动作太快,快得让大多数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但秦玉珩没有忽略,他开始放慢节奏,不再与盛施夷抢攻,而是以防守为主,偶尔挥出一剑,逼盛施夷不得不退。
又过了十余回合,盛施夷一记劈刺被秦玉珩挡开,她的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踉跄了半步。秦玉珩抓住这一瞬,剑锋一转,直取她握匕的手腕。千钧一发之际,盛施夷忽然松开了短匕,任由它落在地上,同时左手一翻,竟然从袖中滑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缠在指尖,顺势绕上秦玉珩的剑刃,用力一绞。
秦玉珩只觉剑身一滞,像是被什么极其坚韧的东西绞住了,猛地一拽,竟然没能挣脱,面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破裂,失声道:“这是……”
盛施夷咧嘴一笑,唇边带着几分狡黠,用力一扯。秦玉珩佩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个圈,插在几步之外的石砖缝里,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银线,瞳孔微缩,却已经来不及了。盛施夷另一只手的短匕往前一舞,刃尖抵在他颈侧不过半寸处,刃口的寒意贴着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秦玉珩闭上眼深吸两口气,弯腰拔起插在石砖缝里的剑,还剑入鞘,才道:“盛小姐好手段,秦某佩服。”
盛施夷把银线收回袖中,弯腰捡起短匕,重新挂在腰间,然后朝秦玉珩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承让咯,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