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朝江寻风扬了扬下巴：“你准备好了吗？”

“等等等等——”江寻风吓得连忙摆手，“你方才才打过一场，我现在跟你打对你来说太不公平，我江寻风岂不是成了趁人之危的那种小人了？我做不出这种事。”

“哦。”谢婉点点头，打趣道，“那你想怎么样？”

江寻风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提议道：“不如你先歇一歇，等灵力恢复了再打？”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哄笑一片。江寻止无奈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一旁的墨无羁更是乐不可支，笑得直拍栏杆：“哎呦喂，江小公子真是正人君子，这惜花之心是跟谁学的？”

江寻止幽幽叹道：“唉……这未必是好事。”

果不其然，谢婉也笑了，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语气里反倒带着几分促狭：“多谢你替我着想，可我现在不累。试想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别的什么人，比如你家大公子，你还会这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吗？你若是觉得此时跟我打是趁人之危，让着我，那就是看不起我！”

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扯上我哥……诶不对，这小妹妹怎么好像突然生气了？江寻风暗叫不好，连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江寻风一句话都没说完，一声清越的笛声骤然破空而起。

她这一曲乃是天机阁初阶迷魂之技，若全无防备，即便是修为高出她许多的人也会感到眩晕。

可江寻风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片无形的声浪里。他脸上的懊恼还没来得及褪去，眉头甚至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刚才到底哪句话没说对。

谢婉不信邪，笛声一转，陡然拔高。

这回江寻风终于对这笛音有所反应。他紧蹙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冲她堆起个无比真诚的笑脸，情真意切地赞叹道：“谢婉妹妹，你吹得倒是很好听。”

谢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灵力。笛声未停，宛转悠扬，清凌凌的，犹如玉石相击。但眼前的江寻风丝毫没有半点中招的表现，甚至抬起手搔了搔耳后：“怎么了？我又说的不对了？”

笛声戛然而止。谢婉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回事……你不受影响？”

江寻风眨眨眼，一脸无辜与困惑：“什么影响？你这一曲婉转，就是有点……让人有点犯困。”

谢婉无言，想起姨母说过的话：世间有一种人，天生灵台清明，神识稳固如山岳，这类人往往心思简单。不拘小节，反倒不容易被外物所扰，所以寻常惑术对其毫无效用。

江寻风不会就是这种人吧？怎么能这么巧，偏偏叫她遇上？

谢婉有了一丝挫败，冷声道：“没什么。这个没用，我还有别的。”

话音落，藤蔓破台而出，如灵蛇般缠上江寻风的双腿。谢婉收起短笛，从袖中摸出三张铜符夹在指尖。

就这么一瞬间，江寻风催剑出鞘。

此剑一出，将台下观战之人的目光都晃了一下。色如新雪初霁，白光耀目，剑身挺拔，春竹迎风，银鞘镂云，清鸣似鹤唳。通体无垢，满是锐气，不藏锋，不敛芒，光华尽露。真真是剑随其主，少年意气张扬。

他一剑将谢婉铺好的藤蔓尽数斩断。谢婉显然是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连忙后撤三步，指尖掐诀，三道铜符飞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三面小小的铜镜，折射日光，照得江寻风眼前一阵眩花。

江寻风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剑锋已至铜镜近前。剑光横扫，三面铜镜同时碎裂，化作铜屑簌簌落下。

“如何？”江寻风得意地抬抬下巴，扬了扬手里的剑。

谢婉倒是觉得此剑颇为新奇，与她的白狐一般雪白透亮，于是问了一嘴：“你这柄剑倒是漂亮，有名字吗？”

江寻风开怀笑道：“自然！此剑名为‘少年’！”

谢婉道：“少年？谁会给自己的剑取这样的名字？”

江寻风理所当然道：“我呀！我爹说修士的剑都是有灵的，你给他取什么名字，他就会是什么样子。”

谢婉不再言语，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跺，先前被江寻风斩断地藤蔓断口处便又冒出新的碧色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纠缠交织，迅速蔓延，比方才更为粗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