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秦玉淮输了?!”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那柄剑……那柄剑怎么会在他手里?”
“不得了了,秦家这回栽了个大跟头……”
满场喧腾,诸般目光齐齐落在墨无羁身上。有惊奇的,有探究的,有忌惮的,也有几道苍老的目光透着深思。
秦玉珩与秦玉京几乎同时站起身,面色各异。几个秦家旁支弟子更是按捺不住,纷纷往前迈了一步。所有人都知道秦玉淮在秦家的分量。能把他逼到断腕认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
可墨无羁显然不满足于此。
像是早有预料,他歪了歪头,目光从那一张张怒容上慢悠悠地扫过去,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把沾衣剑搁在肩头,垂下眼帘对着秦家席位那边笑了一下,勾勾手指。
“一个接一个打来太费时间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但说出的话却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嚣张,“你们不是人多么,不如你们一齐上吧?”
“这人是不是疯了?!”
“秦家玉字辈全在台下——他一个人要打人家一群?”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怕是要被当成失心疯。可那是墨无羁。
江寻风扒着帷幕边沿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却已经骂开了:“操……姓墨的搞这么帅?不过你别说,他还真有两下子!一知你看见没有?我就眨了一下眼秦淮那孙子的剑就飞了!啧啧啧,这下手也折了吧,疼死他活该!”
江一知敷衍道:“看到了看到了,墨公子一向如此……诶诶诶,少宗主,你别动,你手还伤着呢……”
江寻风闻言转头去看江寻止,却发现后者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子,右手被江一知裹了一层又一层,白布上洇出暗红的血渍。他正看着台上那道淡绯色的身影,神色倒不算慌张,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江寻止忽而道:“他本来就很厉害。”
江寻风斜了江寻止一眼:“……哥你不是不喜与人谈论么?怎么提起他来,你倒是比谁都积极?”
江寻止:“……”
秦玉珩咬牙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狼狈和狠厉:“阁下好大的口气。秦氏弟子,岂容你如此轻慢。”
“轻慢?”墨无羁收剑入鞘,用手摸着下巴思索道,“也是哦,你家旁支弟子方才也被我们家江大公子揍下去了好几轮……那岂不是说,偌大一个秦氏,竟无人可与我比试了?”
他这话说得无辜又真诚,像是不带半分恶意地在陈述。可偏偏是这种不带恶意的真诚,才最让人心里窝火。
果不其然,一名秦氏长老拍案而起:“大胆!你一个无名散修,也配——”
“配不配的,不是打过了么?”墨无羁打断他的话,言语非常之无辜,表情非常之纯良,“你们秦家定的规矩,连守七场不败便是擂主。我方才已经赢了秦公子,那你们派六个人一齐上,不也算我胜六场,若是嫌不够,我还可以再打几轮。”
“秦家虽然家大业大,倒也不至于以多欺少。”秦苍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沉而缓,“这位公子既然有此豪言,那我秦氏便陪公子尽兴一场。秦珩。”
秦玉珩早就看不惯他这副嚣张的模样,何况大哥被他伤了一只手,拔剑出鞘便跃上台来。他身后,六名秦氏旁支弟子也跟着跃上来。
墨无羁挑起一边眉毛,思索道:“诶?我记得你,你第一天就输给盛家那个小姑娘了。按规矩不是要有三场连胜才有资格争擂主么……啊,算了,好像是我坏了规矩在先……七个人是么,算了算了,多少都没差别。”
秦玉珩咬牙道:“少废话,你胆敢断我大哥一只手?!”
墨无羁嗤笑一声:“怎么?觉得不够是吧,那再卸一条胳膊或者腿也行,我是没什么异议啦……”
秦玉珩忍无可忍,不禁骂道:“妈的,你想死是么!”
七道紫色的身影在暮色中一字排开,灵光自他们掌心亮起,汇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墨无羁困在中央。这是秦氏家传的合击阵法“七曜锁”,以七人之力结成阵眼,层层叠加,足以困住修为高出施术者数倍的对手。七道灵力交汇的瞬间,周围的气流凝滞了一瞬。墨无羁抬了抬眼,看着那道屏障在身前成形,甚至还有闲心歪头打量了一下阵法的纹理。
他点了点头,暗暗道:“啊——七曜锁,好东西。当年我跑路的时候,他们可是用这个追着我打了好久。”
秦玉珩携着七曜锁加持的灵力直刺墨无羁面门,剑身裹着紫黑色的灵光,如一条破水而出的蛟龙。与此同时,其余六人也同时发动。
墨无羁轻轻一晃,只一步,踏在七曜锁的阵眼上,落点刁钻得匪夷所思。秦玉珩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人已经不在原地。墨无羁出现在他侧后方,沾衣剑没有出鞘,只连鞘带剑地横着一扫,剑鞘击中其中一名弟子的肋下。那弟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横飞出去,砸在另一名弟子身上,二人叠在一处滚到擂台边缘。阵法的灵力骤然扭曲,紫色屏障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其余人还未来得及补位,墨无羁已经踏着那道裂口走出阵外。
秦玉珩回身追击,长剑横扫,直取墨无羁腰腹。墨无羁身形微侧,避过剑锋,左手五指却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这一扣如铁钳,秦玉珩只觉整条手臂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剑脱手。墨无羁顺势一带,将他整个人往旁边引去,力道不重,却恰好让他撞上了另一个正提剑刺来的弟子,两人狼狈地贴在一起。
墨无羁嘲笑道:“配合不错。”
秦玉京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红。他没想到七曜锁在此人面前如同纸糊,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快剑在他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墨无羁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有劲儿,可惜,我不想陪你们玩了,我们家江大公子还在等我呢。”
墨无羁一步踏出,顿时,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松散慵懒的模样,而是一种沉静如渊的压迫感,像是深不见底的海,平静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七道紫色的身影在淡绯色的流光中接连倒下,招式被逐一破去,阵型被全部挑散。墨无羁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连鞘带剑地敲敲打打,便将七人尽数逼退。
“我操了……这人到底什么修为?!”
“你有看到吗?你有看到吗?我完全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一个人打七个,还打得这么游刃有余?”
“怪不得江家肯留他做客卿……”
“秦苍。”墨无羁忽地转过头来,对着秦氏主位的方向叫了一声,“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