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是来找赵文奂的，她一下午没见到他了，知道他需要养伤出不了府，便来到各个院子找找。

没想到会碰见赵文锐，更没想到赵文锐张口便来几句胡话，弄得她一头雾水。

“睁大眼睛看看，我像病人吗？”

语气并不十分友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赵文锐忍了不悦，讷讷开口：“可是六哥明明说你病了。”

阮灵溪这时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正对着赵文奂那疲态尽显，眉眼沉郁的面庞细细打量，尤其见到那双似带了隐忍的悲伤的眼睛时，她忽然心里一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不安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着赵文锐，“有病的分明是你六哥，要不是双眼昏花，那便是眼睛出了毛病，才胡乱说我身体不适。”

赵文锐听到这话，一时忘了刚才被怼时的不快，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赵文奂掩着唇，轻咳了两声，“嗯……说的没错，有病的确实是我。”

见他还能自嘲，神色似乎也轻松不少，阮灵溪这才稍稍放了心，“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花园里坐坐，六嫂，你也一起来吧。”

“好。”

还是阮灵溪上午赏荷的亭子，侍女端来茶水，又送来瓜果，阮灵溪与赵文奂谁都没有心思品茶，互相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对方，都想从对方的身上观察出什么。

赵文锐放下茶杯，伸手去取盘中的红李子，却发现旁边这两人不吃也不喝，只是一味地盯着对方傻看，便抬手在两人中间挥了挥。

“你们两个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还差现在这一会儿吗？”

两人像是被点醒了似的，各自敛回了目光。

赵文锐长叹一声，并不十分真诚地开始诉说自己得了不该得的封赏后的惭愧。

“其实这些功劳本来应该全归六哥的，只是先发生了和六嫂的事，后来六哥又擅自杀了那些降兵，惹得陛下一时动怒，小弟这才白得了便宜……不过六哥放心，等陛下气消了，一定会重新封赏。”

阮灵溪轻笑一声，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糊涂的人就算气消了也照样糊涂。”

赵文锐登时张口结舌，震惊于她竟这样胆大，敢明面上讽刺当今圣上，反而一直没说话的赵文奂，眉头微蹙提醒道：“灵溪，慎言。”

阮灵溪不以为然地放下茶杯，转头去看满池的荷花，不说话了。

“那些功劳封赏我本来就不在乎，”赵文奂淡淡道，“如今陛下这样处事，倒是正合了我心意，不用掺和朝堂政事，落得一身自在。”

赵文锐两手一摊，深有同感地说：“我也想像六哥一样美人在怀，自在清闲，奈何陛下偏偏塞给我一堆差事，看似风光，实则没有半刻清闲。”

“哦？”阮灵溪从池塘中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说，“七弟这样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过来一趟，你六哥怕是要受宠若惊咯。”

赵文锐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挖苦，温和着语气回击，“看来六哥说得没错，六嫂果真是病了，身子不舒服，心气自然不顺，说话带着几根刺也是在所难免的。”

阮灵溪冷笑一声，正要回怼，旁边的赵文奂慢悠悠道：“若按照这样的道理来说，莫非七弟身体也有些不适？”

赵文锐：“……”

阮灵溪掩唇遮住笑意，再抬眼时，天朗气清，荷花也比方才更加明媚可人。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赵文奂适时岔开话题，“听说陛下命你掌管刑部，刑部事务繁杂，想来十分辛苦吧。”

“刑部这个烂摊子，大大小小的琐事不断，确实磨人。”顿了顿，赵文锐面上装出一副随口闲谈的模样，道，“我去牢里看过三哥了。”

三哥？

阮灵溪稍一琢磨，便猜出是端王赵文瑄，端王曾经与陛下争夺王位，失败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已经五年了。

她就算再怎么不通政事，也知道，对陛下来说，端王是不折不扣的政敌，如今人人对端王避之不及，谁敢提起，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祸，赵文锐仗着兄弟之间闲聊提起端王，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是吗？”赵文奂轻轻道，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