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一路相送到宅院门口,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简约无华却十分宽大的马车。目送黄大夫远去后,谢珩走下台阶,对着马车行礼:“儿子不孝,惊扰父亲了。”
车门打开,定国公走下来,打量了几眼憔悴的儿子,微微叹气,由谢珩引着来到正堂。
“我都听谢璜说了。”定国公喝了一杯茶,语气平缓,“那姑娘怎么样了?”
见父亲并无责备之意,谢珩略略松了一口气,“比昨日好些,但尚未脱离危险。”
定国公看着眼前的儿子,两日不见竟然瘦了许多,双眼已无往日神采,整个人仿若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摇摇欲坠。
万万没有想到老大的感情如此坎坷,定国公自然多少听说了谢珩身边这个小姑娘,虽然多有不忍,为了家族,他还是狠下心开口:
“就算她身世清白,你应该也明白,你二人之间不会有好结果。”
谢珩垂眸不语。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就是太知道了!
见儿子无声反抗,定国公进一步敲打:
“她是王家的人,甚至就是昌王的人,是拉你下水绝佳工具!眼下你这宅院,外面全是绣衣使的眼线。这些年我虽不在朝,却也看得清楚,昌王狼子野心绝不是善茬。近来朝局暗涌,你留她在身边,后患无穷!你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你的父母兄弟。”
谢珩依旧沉默不语,定国公起身继续说道:“我听谢平说,这姑娘虽是仵作,却容貌清丽,知书达理,医术高绝,能文会武。你自己想想,这是普通人家能教出来的吗?就算她一心为你,她难道一定能摆脱背后的势力吗?”
这些谢珩怎么会没有想到,他当然知道王惠慈有诸多隐情,不过是感情障目罢了,他认定王惠慈本质纯善,认定他们两情相悦,他一直在等,等王惠慈主动告诉他,可是……
谢珩闭上双眼,父亲说得其实都对,他无法反驳。
看着谢珩如此心力交瘁,定国公深深叹气,坐在儿子身边,语气又软了下来:
“不是说立刻一定要把她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晓得其中厉害,近来昌王动作不断,只怕要生变。等她醒了,务必先送走,剩下的等朝局稳定再从长计议。”
谢珩只得点头,“也就这两日了,大夫说,扛过这两日,她就能大安。”
定国公拍了拍谢珩的肩膀:“你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熬倒了。”也不用谢珩相送,径自离开。
今日再无他事,谢珩用了午食,又去看了看王惠慈,见她症状平稳,丫鬟也照顾得尽心,略微放心了些,自己也睡了个平稳觉。
次日清晨,谢珩终于等来了好消息,王惠慈醒了!
早饭都顾不上吃,谢珩略整了整仪容,一进门就看见王惠慈躺在床上扭过头看他,谢珩喜极,大步走到床边,一边抓起王惠慈的手,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烧了。”谢珩面带欣慰,“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王惠慈面容苍白,气若游丝,左臂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她强撑着坐起来,右手紧紧抓着谢珩,“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珩的心凉了半截,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提起此事,他有预感,无论王惠慈坦白什么,他们未来的路都异常艰难。
可王惠慈目光哀泣,谢珩也知道早晚有这一刻,便将屋内伺候的都遣了出去,门户大开,谢诚守在门口。
“我……”王惠慈不知从何处开口,“你还记得建阳驿吗?我当时……是从平南县跑出来的。”
“我对不起你,我其实是猜到你去益州,所以想办法搭了你的车队。”王惠慈低下头,“我确有亲人在世,但他们不在益州。”
虽然谢珩猜到了结果,但听王惠慈直接和盘托出,心中还是钝痛,从相遇开始,王惠慈就在算计他了。
“后来……你带我回长安,我也是想……想着可以继续当仵作,并且把平南县的籍契抹除,才跟着大人。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错,我利用了你……”
王惠慈声泪俱下,谢珩也心疼不已,用手帕温柔地擦了擦断线的泪珠。
“可是……”王惠慈抽噎着说,“我家里人找来了,他们可能要把我带走了。我想着,总归是要在此之前和你道歉。其实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何看我,甚至我都没有万全的把握自己就是他们的女儿,而且谢家……对他们极为不满……”
她不是王家人?一个隐秘的念头在谢珩脑中炸开。
“你家里人姓什么叫什么?”谢珩迫不及待问道。
王惠慈咬了咬嘴唇,“萧家,长公主府。”
前院忽然骚动起来,谢诚和谢珩对视一眼,来不及惊讶便跑了出去确认情况。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谢诚便返回,一脸惊悚地看着谢珩和王惠慈。
“萧家来人了,还有韩内侍,他们请王姑娘前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