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坚持住!抓紧栏杆!”
“该死!你的绳子呢?!”
房间里的杂物到处乱撞,某个时刻甚至砸在了西奥多的身上。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撞到硬物后产生的疼痛,放在平时,娇贵的小少爷已经要对着关心他的人撒娇了。
可现在,在飘摇不定的船上,他只有自己。
西奥多咬着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不会听见那些逐渐将房间填满的惨叫声。
“我好痛,救救我!我没有力气了!谁来救救我!”
“埃迪——”
撕心裂肺的叫喊之后,那个哭着喊自己好痛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西奥多问自己,要缩在这个完全和外界隔绝的小房间里,听着其他人绝望濒死的惨叫,然后等待他的死亡吗?
一个粗糙的长条物体在颠簸中落到了他的身边,西奥多借着小扇贝的光,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霍克送来的粗麻绳。
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
约瑟夫觉得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昨天晚上误入礁石区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脱险,船长下令处罚了犯错的守夜人员,又奖赏了他们这些卖力的人。
两顿扎实多肉的饭菜装进肚子里,让他舒服得直哼哼,刚好今晚后半夜才轮到他的班,吃完晚饭后没多久,他就进入了梦乡。
美梦做到一半,他的珍妮正害羞地推搡着他,动作幅度大了些,不小心一脚踢到了他的肚子。
然后一股巨大的,要把他的肠子拧成麻花的疼痛就瞬间从肚子里炸开,硬生生将他从梦里拽出来。
约瑟夫痛得满头大汗,他连忙爬上甲板,急匆匆往船头的露天厕所跑去。
那种几乎要把全身掏空的疼痛并没有随着他的行动而消减,反而是越来越厉害。不时也有其他人慌忙跑来。
问了才知道,居然都是跟他一样睡到一半肚子痛的!
肚子里永不停歇的绞痛让约瑟夫没有力气和其他人闲聊,他只能借着东张西望来转移注意力,可这无意间的一瞥却让他变了脸色。
小时候,约瑟夫的家乡,一个乡下小镇,曾经有过一个得了怪病的老人,老人的皮肤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表面光滑的瘤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大,最后随着重力往地上坠。
或许是肚子里的疼痛让他精神恍惚,约瑟夫总觉得此刻天上的云像是老人身上的瘤球放大了无数倍,挤满了整个天空。
巨大,恶心,挤占着他的视野,每多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冷,脑子里在叫嚣着疯狂,让他想要做点什么破坏掉这种诡异的东西。
约瑟夫打了个冷战,忽然觉得不对劲。
海上的气温正在飞速下降。
就在这时,代表紧急事件的尖锐哨音猛然撕破黑暗。
“该死!怎么是风暴!”
“怎么会这样毫无预兆?啊嘶,我肚子还是好痛,我站不起来了!!”
“我也好痛,怎么办?我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了,肚子好痛,好痛……”
“忍着!肚子痛只会是一时的,但集合晚了,你的小命还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露天厕所里的人慌乱地收拾自己,可外面依旧有脚步声传来。
约瑟夫感觉自己的状况稍微好转了,肚子里只是隐约作痛,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手脚无力,他很快就走了出去。
然后迎面撞上了好几个满脸痛苦的人。
“你们……”
那几人哪里还听得见约瑟夫的话,直接擦着他的肩膀往里跑。
约瑟夫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
当出现一件糟糕的事情后,更多的糟糕事情也会很快出现。
就像现在。
乌列尔号进入了一个海上风暴的外围区域。
它的航线并没有出错,航线的情报理论上也不会有错,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遇上一个刚要成型的风暴。
可风暴就是出现了。
据船上经验最为丰富的老船员说,但凡早一天,风暴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又或是晚一天,风暴就会离开。
偏偏是这个时候,恰好是在他们误入礁石区导致航线偏移的时候,风暴也成型了。
简单的应对已经不够用了,他们将一切能收起来的风帆全部降下,只留下用来抵抗风浪,保证乌列尔号不被彻底吹倒的那一面帆。
但着还不够用,为了不在风暴结束后彻底迷失方向,他们必须要留在甲板上时刻操作风帆和舵。
一切都太过灾难了。
船随时都有可能被浪打翻,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维持这个脆弱的平衡。捆绑在他们身上的粗麻绳另一段系在了船上,确保他们不会在行动中彻底掉下海。
约瑟夫被冰冷的海水和雨水浇透,他感觉身上的热量在不断流失,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潜伏在他肚子里的恶魔又重新开始翻滚。
身边的同伴比他的情况更糟糕,拉着缆绳的手一滑再滑,最后竟然是直接脱力,被迎面拍来的浪冲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绑在对方身上的麻绳,居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断裂了。
约瑟夫看着脚下打滑,根本站不起来的同伴,对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们。
但没有人能帮助他。
就像此刻,没有人能帮助他们一样。
在目送同伴被浪卷走后没多久,他们几个也彻底摔倒,好在在彻底掉进海里之前,他们抓住了船艉的栏杆。
他在风雨里大声鼓励同伴,让他们不要放弃。
也是在鼓励自己不要放弃。
话语是苍白的,他目送着一个接一个的同伴消失在翻滚的海浪里。大海展示了它最狰狞恐怖的一面,铅灰色的海浪里仿佛有无数双瘦长爪钩,将渺小无助的人类扯进深渊。
肚子越来越痛,约瑟夫知道他会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