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说要“准备”,沈予安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
第一天,他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拘留中心的三天几乎没合眼,Omega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眯着眼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硬,一笔一划像在刻石头:“开会。晚归。冰箱有饭。热两分钟。——宋”
他拿起纸条,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急,最后一个字几乎飞出了纸面:“药别忘了涂。”
沈予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两张了,一张写着“早餐在桌上”,一张写着“别热太久”。他想了想,把三张纸条按日期排好,又看了一遍,才关上抽屉。
后颈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那道红痕,腺体周围的皮肤还有点肿。宋辞给他买的药膏放在床头,旁边摆着棉签。他拿起药膏,拧开盖子,对着镜子涂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后颈上一圈紫红色的淤痕,像被人掐过。他涂得很慢,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苦味。
涂到一半,通讯器响了。是宋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涂药了吗?”
他单手打字:“涂了。”
“拍给我看。”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举起通讯器,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后颈的照片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十秒,回了一句:“明天换一个牌子。这个效果不好。”
他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第二天,他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宋辞的衣柜里全是军装和几件便装,清一色的黑白灰,叠得整整齐齐,像军火库里的弹药箱。他把衣服全部拿出来,按颜色重新叠了一遍——不是因为他会叠衣服,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他的手不能闲着,一闲着就会想那些事:审讯室的白灯、项圈的嗡鸣声、走廊里那些被关了好几年的人。
衣服叠完,他又开始擦桌子。宋辞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公开的军部简报,没什么机密。他整理的时候,一张便签从文件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是宋辞的笔迹:“林远山,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
沈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林远山。他把便签放回原处,继续擦桌子。擦完桌子,他开始拖地。拖完地,他开始擦窗户。擦完窗户,他开始整理书架。书架整理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红月正在升起。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陆珩,是我。”
“沈予安?”陆珩的声音有点惊讶,“你怎么样了?姜颜说你在养伤。”
“好多了。”沈予安靠在窗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地址。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查这个干什么?”
沈予安没有回答。“能查吗?”
“能。”陆珩顿了顿,“但姜颜会骂我。”
“她骂你的时候,我帮你挡着。”
陆珩笑了。“行。等我消息。”
通讯断了。沈予安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冷铁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残留着,很淡,但他能闻到。他深吸一口,然后去厨房热饭。
第三天,宋辞回来得很晚。
她推开门的时候,沈予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不是她的书,是他让姜颜带来的,一本关于联邦法律史的旧书。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翻很久,书页上偶尔会出现铅笔做的记号,很轻,像是怕弄脏书页。
“还没睡?”她问。
“等你。”他合上书,看着她。
宋辞把外套挂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冷铁的信息素飘过来,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沈予安的信息素迎上去,铃兰和冷铁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招呼。
“后颈给我看看。”她说。
沈予安转身,低下头。她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衣领,指尖碰了碰腺体周围的皮肤。
“消肿了。”她说,“还疼吗?”
“不疼了。”
她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Omega的腺体还在恢复期,敏感得要命。她的指尖是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冰火两重天。
她的手缩了回去。“对不起。”
“没事。”他转过来,Omega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点湿,“就是有点敏感。”
两人沉默了几秒。空气里,信息素在轻轻缠绕,冷铁和铃兰像两条试探的触角,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宋辞。”他先开口。
“嗯?”
“那个地址——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你去过了?”
宋辞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了然。
“你怎么知道的?”
“你写在便签上,掉在地上了。”他说,“我不是故意看的。”
宋辞沉默了几秒。“去过了。空的。”
“空的?”
“林远山走了。但他在墙上留了一句话。”她看着他,“写给你的。”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什么话?”
宋辞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拍得很清楚,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上面用黑色颜料写着一行字:“铃兰盛开的时候,我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沈予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铃兰盛开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林远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在这里,会看到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