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沈若棠说‘也许不走了’。第二次,沈予声说‘我想闻爸爸的味道’。第三次——”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刚才。”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哭了。他只知道在沈予声闭上眼睛、努力去闻那缕已经不存在的雪松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是酸,像很久以前受的伤,在阴天的时候隐隐作痛。
宋辞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冷铁的信息素涌出来,包裹住他。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气味——冷铁,混着沐浴露的花香,还有一点她自己的、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予安。”她叫他,不是“沈予安”,是“予安”。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你父亲的信息素是雪松。你的信息素是铃兰。”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身上有他们两个人的味道。一个凉的,一个柔的。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你闻不到,但我能。”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今天第四次。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在她锁骨上,不吻,只是贴着。她的心跳从那里传过来,咚、咚、咚,慢慢的,稳稳的。他的心跳跟着她的走,慢慢的,稳稳的。
“宋辞。”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想了想。“从遇到你开始。”
他笑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咸的,涩的,但里面有一点甜。
宋辞的通讯器在凌晨两点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坐起来。冷铁的信息素瞬间绷紧,像弓弦被拉开。沈予安也醒了,Omega的警觉让他在睡梦中也保持着对危险的嗅觉。
“怎么了?”
“姜颜。沈鹤鸣那边有动静。”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沈予安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什么动静?”
“他派人去了边境。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宋辞转过来,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沈予宁住过的那个地方。”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但林远山在那里住了很久。也许留下了什么。”宋辞拿起外套,“我去找姜颜。你留在这里。”
沈予安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母亲和弟弟在这里。他们需要你。”
沈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松开手。“小心。”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电梯的方向。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一盏路灯在闪,闪了几下,灭了。另一盏也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他的后颈开始发烫,腺体在突突地跳。铃兰的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很浓,但不是发情期那种浓,是警觉的浓,像动物嗅到了捕食者的气味。
他拿起通讯器,打给沈予宁。
“哥?”沈予宁的声音带着睡意。
“醒着。别睡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出事了?”
“沈鹤鸣的人去了你住过的地方。在找东西。”
沈予宁的呼吸变了,从慢到快,从快到急。“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也许林远山留了东西在那里。”
沈予宁沉默了很久。“哥。”
“嗯。”
“如果沈鹤鸣找到什么——”
“不会让他找到。”沈予安的声音很稳,“我和宋辞在。姜颜在。你也在。我们都在。”
沈予宁没有说话。但沈予安能听到他的呼吸,从急到慢,从慢到稳。
“睡吧。”沈予安说,“明天还有事。”
“嗯。”
通讯挂断。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的街道。路灯灭了,但月亮还在。红月和蓝月挂在天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得很远,但都在发光。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把戒指贴在唇边,碰了一下。
“宋辞。”他轻声说,“小心。”
远处,北纬三十七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的门被撬开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照在那行褪色的字上——“铃兰盛开的时候,我会回来。”几个人站在那面墙前,沉默了几秒。为首的那个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很小,银白色的,在光柱里闪了一下。他把它放进口袋里,站起来。
“走。”
门关上了。仓库恢复了黑暗。但墙上那行字,被人用红色的漆划了一道。像一道伤口,正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