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餐回来后,江希予和陆惜在北城待了五天后,就收拾东西回到了北城。
江希予依旧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着陆惜每天的情绪变化,只要发现陆惜的情绪有一点点好转,他就会翻回前一天的记录,把前一天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吃过的饭一条一条地复盘,试图找出那个让陆惜短暂亮起来的齿轮。
但陆惜的情绪却忽好忽坏,有时会特别开朗,虽然很累但还是会说很多很多话。有时根本提不起精力,一句话没说只躺在床上发呆。
每当这种时候,江希予也会躺到他身边,和他并排望着天花板,他很想知道陆惜在想什么,可他没有读心术,读不懂他的心。
从北城回来的路上,陆惜坐在车上睡觉了。看着他平稳的呼吸,到了家门口,江希予也没有弄醒他,而是抱着他回了家。
陆惜睡的很沉,直到把他放到床上为止,陆惜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江希予本想带着陆惜一起去接橘子回家的,但看着陆惜睡的这么香,江希予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快去快回。
他给陆惜盖好被子,调好房间的温度后,在床边站了片刻,当确认他没有醒后,江希予才转身出了门。
原本来回需要40分钟的车程,江希予因为担心把它缩短成了20多分钟。
停好车子后,他马不停蹄的从后排拿出航空箱后,迅速跑回了家。
可是,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他喘着气,连额前的汗都来不及擦就走进家门时,他发现家里一团乱。
摆在客厅茶几上的花瓶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电视柜上的书、相框、遥控器也全被扫到了地上,纸张翻开着,相框的玻璃面裂出一道长长的纹路。
“陆惜!”江希予彻底慌了。
他鞋子都没有来得及脱,迅速把航空箱放在岛台上后,快速跑到了客厅。
只见,陆惜光着脚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他。而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动着窗帘和他的衣摆。
“小惜!!”江希予着急的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陆惜缓缓转过了头。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颤着,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
江希予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盯着那只流血的手,觉得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褪了一层。一瞬间内,他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宝贝……我在这儿,你别怕。”
他慢慢走过去,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能感受的到碎片隔着鞋底传来的硬度,但他没有低头看,目光一直落在陆惜脸上。
“为、为什么……丢下我…?”陆惜开口道。
从客厅到阳台的距离,江希予第一次觉得远。他伸着手,在陆惜快要倒在地上的前一秒,快速跑过去抱住了他失重的身体。
他跪下来的同时把陆惜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收紧了手臂。
“我去接橘子了,对不起,我看你睡的特别香,不忍心叫醒你,真的对不起。”江希予的语速快了很多,声线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紧紧抱着陆惜,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一时间内,房间内充满了陆惜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拽着江希予的衣服,又不解气的捶打着他的肩膀。
“不哭宝贝,不哭了,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江希予没有躲,他让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肩上,把陆惜抱得更紧了。
江希予抱起他,站起身,大步大步的走进了卧室。他迅速扯下床上的被子,胡乱的放在地板上后,把陆惜轻轻的放在了地板上。
他双膝跪在陆惜面前,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小惜看着我,我就在你面前,我哪儿都没有去,我就在这里。”
陆惜哭的更厉害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但哭得越厉害,呼吸就越急促,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整张脸因为缺氧变得苍白了起来。
“陆惜!!”江希予大喊了一声。
他慌乱中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然后对着那头急促地说:“快点!叫家庭医生来我学校对面的家!快点!”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再次捧起了陆惜的脸,“对不起宝贝,我哪儿也不会去了,不要怕,不要怕。”
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比平时浓了很多,那些看不见的气息像一堵又一堵温柔的墙,把陆惜包裹在了里面。
陆惜缓缓倾斜身体,双手缠绕在了江希予的脖子上。
见状,江希予也往前挪了挪身体,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家庭医生来的很快,他给陆惜打了一瓶营养液,处理了脚上被碎片划伤的几道小口子,又包扎好了那只流血的手。
然后在客厅里给江希予讲述了陆惜的情况:
“病人心理上出了些问题,尽量带他去心理医生看看吧。还有就是,病人严重营养不足,少爷可能得辛苦几天,逼着病人吃饭了。”
江希予点了点头,脸上也完全没有了血色。
而家庭医生临走前,再次嘱咐道:“我刚进房间的时候闻到了很浓的信息素味道,少爷切记以后不要全部信息素,会信息素透支的。”
江希予还是点了点头。
家庭医生离开后,江希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又重新回到了卧室。
打完营养液后,陆惜也睡了过去。江希予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陆惜的手,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
“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走啊……”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看陆惜睡得很安分,江希予拉上窗帘,给他重新盖好被子,给门开了一条缝后,走到客厅开始收拾起玻璃碎屑和散落的东西。
收拾好后,他站在阳台抽完了一整盒烟。
随即,他掏出手机给梁教授编辑了一条消息:
“梁教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很抱歉,我可能得拒绝您的入项邀请了,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希望如果还有下次您还能考虑我。”
编辑好消息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夕阳照耀了远处的城市,在楼层边缘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吹着冷风,江希予清醒了很多,随即他转过身,走出阳台,关上了阳台的门后,拿出钥匙锁住了阳台的门。
做完这一切,江希予把钥匙返回小卧室,将它扔进了自己的衣柜。
这时,刚走出小卧室,橘子就跑过去蹭了蹭他的裤脚。看着它,江希予的嘴角又染上了笑容,他蹲下身,挠了挠橘子的头。
“我现在给你开个罐头,补偿你。”
给橘子喂好饭后,江希予换好衣服就回到了陆惜的身边。
陆惜没有醒,他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呼吸格外的平稳。江希予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陆惜憔悴了很多,嘴唇苍白干裂,眼眶红彤,也消瘦了很多。
江希予小心翼翼的躺进他身旁,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一手轻轻撩开了陆惜额前的头发。
“头发该剪了……”他嘟囔了一声。
他抚摸起陆惜的脸,又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皮,“是不是该让你休学一年呢……”
江希予放下手,把脸贴在陆惜的头发上,又抱紧了他。
“我的宝贝啊,快点好起来吧。”
天色渐渐变暗,外面已经没有了一点亮光,江希予把头放在陆惜胸口上,感受着他胸口传来的细微起伏,安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感受到的江希予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快速抬起头,看向了陆惜。
但陆惜只是睁着眼睛,再一次没有了动作。江希予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哪里疼吗?”他轻声说道。
陆惜呆呆的愣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见状,江希予叹了口气,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陆惜的额头,“宝贝啊,不要只是摇头点头,开口说话好吗?”
说完,江希予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
果不其然,陆惜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后,就转过头看向了江希予。
“你……”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去哪儿了?”
闻言,江希予低下头,亲了亲他发抖的嘴唇,“我去接橘子回家了,看你睡的特别香,我就没有叫醒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家的。”
话音落下,一滴眼泪顺着陆惜的眼角流下来,钻进了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