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惜哭得很厉害，他整个人都靠在江希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从闷在胸口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见陆惜哭的那么厉害，江希予也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抱紧他，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窝。

他偏过头，朝站在不远处的司机递了一个眼神。

司机立即会意，快步走向旁边的小店，买了两瓶水和一包纸巾，轻轻放在后备箱盖上后，坐回了驾驶座。

江希予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陆惜的发顶，轻声开口道：“你走以后，我虽然没有做到每个月都来，但起码半年会来一次，替你跟他们说说话。我爸妈每个月都会来，给他们带花、扫墓、陪他们聊一会儿再走。”

闻言，陆惜的哭声渐渐变小了。

江希予轻轻推开陆惜的肩膀，露出他湿漉漉的脸庞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带着泪珠的眼睛，“你不用再担心这里了，以后我会保证每个月都带你来一次。”

陆惜的呼吸从断断续续的抽噎变得平稳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江希予的眼睛，沉默了，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江希予也没有催促陆惜让他给个回应，随即转身从后备箱盖上拿过纸巾，抽出一张，折了一下，抬手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一阵风从墓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了两个人之间那一点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湿痕。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紧接着，江希予拿出一瓶水，打开盖子后，递给了陆惜，“我们去福利院吧。”

陆惜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水后，跟着江希予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墓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北城的街景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开始往后退，那些陆惜已经许久没有认真回想过的场景，像是从记忆的底层翻出来了一样，重新摆在了眼前。

眼泪默默地流出来，安静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却停不下来。

江希予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有打断那片沉默。他的目光从陆惜的脸上缓缓滑落到了他一直捂着腹部的手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护着什么。

“肚子疼吗？”他问道。

陆惜的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放开了手。

过了许久，车子在福利院门口停了下来，陆惜抬头看向窗外，愣住了。

记忆里那扇旧旧的、漆面剥落的大铁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的深色铁门，门柱重新砌过了，院墙也刷过了，是很干净的米白色。

江希予先下了车，绕到陆惜那一侧，打开车门，牵起了他的手。

陆惜愣愣的看着变化很大的院门，忘记了反抗。

随即，江希予就按了一下门铃。几秒后，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哪位？”

是王倩的声音。

陆惜站在那扇崭新的铁门前，看着那栋刚翻新过、外墙漆得整整齐齐的楼，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是我，江希予。”江希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大门缓缓打开了，两人牵着手走了进去。刚走进院子，王倩就从福利院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浅色围裙，头发比几年前短了一些，鬓角有了几缕白发。

而在看见陆惜的那一刻，她的步子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陆惜。

陆惜的手垂在身侧，悬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来，回抱住了她。

“小惜……”王倩的声音在发抖。

闻言，陆惜轻声开口道：“王姨，好久不见。”

王倩抱了他很久，才慢慢松开手，退后了半步。她的目光从陆惜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嘴唇动了动，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瘦了。”她最后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陆惜轻笑了一声，“没有，长高了。”

随即，王倩侧过身，笑着说道：“进来坐吧，孩子们还没放学，院子里清静。”

陆惜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而江希予走在他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王倩把两人领进了一楼的休息室里，并端来了茶。

王倩坐在他们对面，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看向了陆惜，“这几年过得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陆惜抿了一口手里的热茶，“挺好的，没生什么大病。”

闻言，王倩也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孩子们现在都挺好的，有几个已经上大学，去到各个地方了。其他孩子们也开始住校了，恩知和明雪今年也上六年级了，成绩都还不错。”

窗外传来一阵风铃声，是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挂着的小风铃传来的，而那些小风铃都是陆宁亲手挂上去的。

一个小风铃代表一个长大成家的孩子。

陆惜抬起目光，看向窗外，片刻后，他问：“领养人多吗？”

王倩点了点头，“挺多的，都是高知家庭，让人很放心。”

就在陆惜准备开口说话时，院里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嬉闹声。

听到动静，王倩笑了笑，站起身对着陆惜说道：“孩子们放学回来了，要去见见他们吗？”

陆惜的情绪一下子提高了很多，院里的孩子们大多数都是陆惜亲手照顾的，感情很深。

可他忽然退缩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也肯定让他们伤心了。要是就这样突然出现，他们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抱怨陆惜不把自己当家人呢？

见状，江希予把手轻轻放在了陆惜的手背上，说道：“没事走吧，去看看。”

但陆惜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转开了头。

江希予思考了几秒，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王倩，然后凑到陆惜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在国外留学，前几天刚完成学业回来。”

陆惜猛的转头看向了江希予，疑惑的皱了一下眉头。

“走吧。”江希予拉着陆惜站起了身。

他被江希予紧紧拉着，跟着王倩，穿过走廊，来到了后院的操场上。

孩子们刚放学回来，现正从校车中一个一个走下来。

“孩子们放学啦，今天过的开心吗？”王倩笑着走了过去。

看见王倩过来，年纪小的几位孩子们立马跑过来，围在了王倩周围。

而年纪稍大的几个孩子们，帮着其他老师，跟他们一起往楼里搬东西。

看着这个熟悉的场景，陆惜下意识的躲在了江希予的身后。他不想怀念那些，曾经每次从校车中走下来时，陆宁总是面带笑容的站在一旁。谁下来了，问的第一句话永远就是“今天开不开心。”

而这一句话，似乎也成为了大家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