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儿说，“好看。”

沈知予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有些软。这深宫里，争宠的、算计的、勾心斗角的，她见得太多了。可此刻，几个人围坐在炭炉旁喝茶聊天，孩子天真，大人和善，像寻常人家的午后。

李贵人忽然说：“沈娘娘，你和谢才人感情真好。”

“宫里人都说，沈贵妃和谢才人志趣相投，珠联璧合。”李贵人笑着说，“上次千秋宴那幅画，大家都说好。我没什么才情，画不来那些，就羡慕你们这样的。”

王昭仪接话：“可不是，我回去也想学画画，画了两天就放弃了，没那个天分。”几个人都笑了。

正说着，窗台上忽然跳上来一个橘色的身影。是皇后那只胖猫。它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往屋里看了看，然后一跃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团儿最先看见，叫起来：“猫猫！猫猫！”

猫不理她，径直走到谢云笺脚边，蹭了蹭她的裙摆，然后一跃，跳上她的膝头，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谢云笺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眯着眼睛，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这猫倒跟谢才人亲。”王昭仪笑着说，“平时见了谁都爱答不理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云袖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李贵人拉住团儿，王昭仪放下茶盏。谢云笺也站起来，猫从她膝头跳下去，喵了一声，跑到门口，蹭着刚进门的皇后的裙摆。

皇后走进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斗篷，不装珠翠，不施浓妆，可那份端庄从容的风华仍在。只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些许细纹，手里抱着手炉。

她扫了一眼殿内，对众人一笑，眼角勾起向上的细纹倒像是天然的眼线。“大老远就听到这里热闹，本宫还想着是谁，原来是你们。”

她看了一眼李贵人和王昭仪，又看了一眼谢云笺，最后目光落在沈知予脸上，“外面冷得很，你这里倒是暖和。”

沈知予迎上去，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来得巧，我们刚煮了雪，茶正香。”

皇后坐下来，接过沈知予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不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蹭来蹭去的猫，笑骂了一句，“这小东西又跑这儿来了，本宫找了它半天。”猫听见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团儿缩在李贵人怀里，怯生生地看着皇后。皇后看了她一眼，“团儿又长高了”。李贵人连忙让她叫人，团儿小声叫了“皇后娘娘”。皇后点了点头，笑吟吟地伸手摸了摸团儿的头。

皇后喝了几口茶，看了看几个人，忽然说：“光喝茶也没意思，不如行个令。”

李贵人眼睛一亮：“皇后娘娘想行什么令？”

皇后放下茶盏，“今儿煮的是雪，就以‘雪’字为令，每人说一句带‘雪’的诗。说不出的罚茶三杯。”

王昭仪苦着脸：“皇后娘娘，臣妾才疏学浅……”

“那你就多喝几杯。”皇后笑了。

皇后先开口：“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李贵人想了想，接道：“雪尽马蹄轻，征程万里平。”

王昭仪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大雪满弓刀。”皇后笑了，“这句还算工整。”

团儿窝在李贵人怀里，忽然奶声奶气地说：“雪花——雪花——”几个人都笑了。

皇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团儿也算，奖励一块糖”。团儿开心地笑了。

轮到谢云笺，她轻声念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念完，目光不自觉看了沈知予一眼。

沈知予正端着茶盏，唇角弯了一下。

轮到沈知予，她放下茶盏，念道：“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皇后点了点头，“这句好”。王昭仪说：“沈娘娘的诗词底子就是好。”

又轮了几圈，李贵人接连说不出来，连罚了六杯茶，捂着肚子说“不行了不行了”。

王昭仪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互相指着对方笑。团儿在旁边拍手笑，猫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又趴回谢云笺脚边。

皇后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不难为你们了。”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看了一眼沈知予和谢云笺，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俩，倒是从不掉链子。”皇后说。

沈知予微微低头。“皇后娘娘过奖。”

谢云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皇后把茶盏放下，站起来。“本宫该回去了，你们继续玩。”

李贵人连忙站起来，“臣妾也该回去了，团儿该午睡了。”王昭仪也跟着告辞。团儿趴在李贵人肩上，朝谢云笺挥了挥手。谢云笺也朝她挥了挥手。

皇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和谢云笺。

“你们好好的。”皇后说，“这宫里，能有个知心人不容易。”

沈知予和谢云笺一起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走了。猫没有跟，还蜷在炭炉旁打盹。

殿内安静下来。云袖和碧桃收拾茶具，退了出去。沈知予和谢云笺并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光。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来了，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着她们。谢云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呼噜了一声，跳下窗台，跑远了。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