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人应该还在。
明亮温煦的阳光从整面落地窗照进客厅,周潋顺手将米色地毯上散落的白色毛球捡起来,书房的门开着,他握住最后一只毛球朝那走去。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青衫男子正捧着一本相册翻阅,没等周潋多踏进一步,他恍然察觉,抬头露出笑:“你睡醒了。”
视线下移,落在周潋灵气未散的手上,和他同出一脉的力量熟悉至极,那是警惕攻击的讯号。
“刚刚我叫你,怎么不出声?”
难得睡了个好觉,周潋心情却不是很好。家里放了个与他和周白白关系匪浅的非人类生物,抛妻弃子的妖怪能是什么好妖怪?虽然以青臣的力量还没走出家门乱来就能被他逮住,但总归是多了一件要兼顾的事情。
“我又不是你。”
青臣脾气很好,他慢慢收回了视线,仿佛无事发生,看着手底下染了一头奶奶灰的少年图像,轻飘飘道: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潋花了两秒钟弄明白,青臣在拐着弯骂他是狗。
还挺记仇。
嗤笑一声,周潋:“你非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谁伤到了谁是笨蛋。”
书房是周潋平时办公用的,偶尔也会在这帮周白白应付幼儿园奇葩的家庭作业,周白白找唐盈要了他以前的照片打印下来装订成册,和她自己的成长相册放在一块。
虽然周白白几乎没怎么干,都是他干的,但年轻的父亲依旧被感动到了。
周潋压住相册一角不让青臣继续翻:“跟我出去一趟。”
“嗯……做什么?”
不让翻就不翻,青臣作罢,瞥向周潋手中的毛球,有明显的啃咬痕迹,一股小猫味。
收好相册,周潋一字一句强调:“接我女儿放学。”
青臣一愣,神色迷茫:“你……有孩子了?”
周白白上的幼儿园离得不远,平常走路,但今天周潋开了车。
幼儿园外不少家长等着,周潋没下车,为了哄小姑娘,他跟同学在山外楼要了个包厢,刚和人寒暄完,抬头就见青臣开了车窗,下巴搁上窗缘,几绺黑发被风吹向驾驶座。
怎么看都是危险行为典型案例,周潋扣住他肩膀,将人掰了回来:“别把头探出去。”
指尖柔滑:“你外面这件什么料子?”
还挺好摸的。
青臣被他拽回来也没生气:“南海鲛绡。”
“什么?”
“鲛绡,鲛人织就,薄若蝉翼,入水不濡。”
“……”真牛鬼蛇神,真祖宗。
三点三刻一到,幼儿园神兽出笼。周潋下车接人。
带队老师领着一群小萝卜头站在校门内,把他们一个个交到家长手里。
周白白蔫蔫的,她虽然很喜欢奶奶,但她更喜欢能陪自己一起玩的爸爸,而且爸爸会来接她放学,她不喜欢被保姆接。
听得卢老师略无奈的一声“周爸爸,白白她又欺负金玉了”,周白白立刻抬起头,朝熟悉的人影噔噔噔跑了过去:“爸爸!”
周潋个高腿长,弯腰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在高数课上大显神通的男人这会儿也只能低声下气,朝卢老师再三保证,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女儿。
“你这回不告诉我就跑了。”周白白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啊宝贝儿,通知突然,而且这次情况不明朗,我不敢带你去。”
“我不管,已经第二次了爸爸!你再把我丢下我就要不理你了!”
“我保证没有下次。大人有大量,你再原谅我一回?”
周白白不是不讲理的小孩,但依旧无精打采。周潋打小姑娘出生起就没让她受过委屈,一时愧疚。
打开后座的车门,把小姑娘妥帖地塞进去安置好,周潋揉了揉她脑袋:“这段时间会有人住在我们家,你们可以先认识一下。”
两双神似的眼睛视线相对,双双愣住。
孩子,抚养权。
电光火石间,青臣不由自主捂上肚子,拥有漫长的记忆和阅历有时候不是件好事,他努力在混乱的思绪里抽丝剥茧,抽空匆忙回应:“……我叫青臣。”
周白白没那么多记忆需要梳理,眼睛倏地一亮,残余的委屈难过抛之脑后,飞快地往前挪了挪扒住椅背。她脸颊露出两个小酒窝,眼睛弯起的弧度和青臣一模一样:“我叫周浠白,小名白白,臣臣你随便叫我。”
周潋上车时刚好听到这一嘴,转头想说一句“没大没小”,忍了忍没说出口,只是心情陡然郁闷。
见色忘爹,见亲爹忘养爹。
脸色发臭,声音更是像茅坑里硬邦邦的石头:“坐好,带你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