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份，天气更冷，万物休憩。半寸高的忘忧花小苗只长了两片叶子，至于开花也不知要何年何月。

继梦见一脸忧虑的青臣把发烧的他浸在湖水里泡澡结果差点一命呜呼、烧了一盘乌漆吗黑的菜肴把他喂吐三天、从蜂巢里偷走蜂蜜结果蜂王拖家带口找上门后，周潋恨不能对忘忧花揠苗助长。

而且那只兔子为什么只针对他？

天气冷了，周白白终于不再容易掉毛，放学回家就变成小胖猫窝在青臣怀里，玩心上来，磨青臣陪她玩拍毛球的游戏，嗓音娇软一音十八弯。

周潋很久没有这种待遇了，又羡慕又嫉妒，因为这点小事吃醋，又不好意思提。

但他怀疑青臣看出来了，这人外表光风霁月，却很坏，又懒惰，之前恨不得每天躺着，这段时日却抱周白白在他面前晃悠。

周潋头疼不已，直到梦里被那盘焦黑的鸟蛋炒野菜吃吐后，痛定思痛，终于将一大一小轰出了厨房，至少短时间内他没法接受青臣在厨房晃悠。

于是青臣坐在大理石中岛边，隔着半扇透明玻璃门同周潋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做蛋糕了？”

“今天是周白白生日。”

现在幼儿园和小学的孩子总喜欢把生日叫破壳日，周白白的生日实至名归。周潋从时黎手上要走了圣村供奉千年的灵物，温养小半年，终于在农历小雪那日，一只雪白瘦弱的小猫崽破壳而出。

青臣：“你要邀请长辈来吗？我可以提前出去避一避。”

周潋熟练打发蛋清：“不用，周白白过两个生日，农历和阳历，农历在这过，就我们三个。就算来你也不用避，又不是见不得人。”

农历十月二十，也就是11月16日，过个六天又能过一次生日。

青臣：“你的生辰呢？”

周潋：“农历腊月二十，算下来是明年1月14。”

他生在立春，万物复苏，阳气初生的时节，唐盈认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青臣若有所思，没一会儿就回了房间。周潋做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什么，将模具送进烤箱后出来一看，果然人又不见了。

放学时分，卢老师带队领着大班的孩子来到校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家长群中过于醒目的两个男人，周白白的爸爸年轻俊美，单手插兜不说话，看起来又帅又痞，而他身旁的男人也同样惹眼，气质柔和干净，弯着眉眼说话。不知说了什么，痞帅的男人才分给他一个眼神，从身后推了他一把，像在催他快走。

“卢老师。”周潋将冲弹过来的小姑娘捞到怀里，指着青臣介绍，“他也是白白的家属，以后可能会替我来接白白。”

私立幼儿园的老师职业素养很好，看到和周白白过分相像的脸也没有一惊一乍的。

“爸爸，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周潋：“下周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给你。”

周白白挂在周潋身上，软磨硬泡试图抠出些线索，男人随她挂着，只是低头似笑非笑地：“周白白，小胖子也像你一样耍赖吗？”

“小胖子叫钱金玉，爸爸又给人起外号。”

周白白一手牵一个，把自己挂在中间荡秋千。

幼儿园门口人头攒动，几倍于小孩的大人们翘首以盼，交头接耳，闹哄哄的。

暨阳路另一边也是小区，但更老旧些，有几只野猫从围墙顶上嗖嗖蹿过去，又偷偷摸摸折返回来，对栅栏视若无睹。

“猫！是猫猫！”有小孩惊喜地指着。

一只纯黑色的猫蹲在最前面，即使天赋异禀地拥有了最显瘦的毛色，也乍一眼让人觉得敦实得不像话。

“喵。”

它舔舔爪子，金黄色的眼睛睥睨藐视地盯着周潋等一众愚蠢的人类。

“喵呜，喵——喵——”

娇??地喵完，它起身抖抖毛，优雅地迈了几步，瞟了眼青臣的方向，这才领着小弟猫们跑远了。

周潋认识这只猫，暨阳路的猫大王，因为产生了一点灵性，比起寻常流浪在外只能活几年的野猫，它的寿命和体格十分突出。

“爸爸，它说钱金玉被他妈妈接走了。”周白白纠结地拧眉，“但是味道不对。”

猫大王不爱搭理人类，周白白在它眼里勉强算猫，可因为是白猫，也没搭过几次话，这会儿罕见地主动攀谈，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潋：“去看看。”

钱金玉，人如其名，无论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非常富贵，身材敦实，细皮嫩肉，典型身娇体贵的少爷模样。

寻常的下午，他自然地牵上妈妈的手，同她说着幼儿园发生的事。走了一段路，他有些口渴了，却奇怪地发现今天妈妈只是敷衍地嗯了两句。

他抬头看了眼，是妈妈，松了口气。

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但走了快五百米了，竟还没有到停车的地方。

以前为了能让他少走几步路，妈妈可是和人抢位置吵过架的呀。

钱金玉又抬头看了两眼，是妈妈的脸。

可一旦意识到今天隐隐缭绕的异常，他的心跳就开始砰砰加快，手心冒出黏腻冰凉的汗水，呼吸紧张。他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浑身汗毛直立，几乎要脱手而出，钱金玉睁大了眼睛朝周围望着，期待能看到熟悉的人。

但是没有，往常笛鸣人沸的街道异常空旷，行人无踪，连疾驰的车辆都少得可怜。

钱金玉抿了抿唇，装作和往常一样的语气抱怨：“妈妈，为什么我们还不到啊？我走得累死了！”

他开始耍脾气，扭着要挣脱妈妈的手。但今天妈妈牵得异常牢靠，稍有挣脱便重新握住，甚至更紧。

妆容明艳的面孔慢慢低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钱金玉捕捉到了木偶人似的卡顿。红唇殷殷，露出笑弧：“……金玉，妈妈抱你。”

不！这不是妈妈！

可钱金玉对上“妈妈”的眼睛后，迷茫恍惚了一阵，纵然心底疯狂大喊惊惧哭叫着拒绝，仍不由自主地抬起胳膊。

在外人眼里，天真娇纵的孩子朝妈妈撒娇要抱，穿着高跟鞋的黑裙女人将敦实的儿子接过来，轻飘飘如棉花娃娃，让人感叹母爱的伟大。

女人抵在他耳边，呢喃低语：“妈妈，带你回家。”

你不是我的妈妈！

钱金玉在心里呐喊，但他搂着“妈妈”的脖子一动不动，遮掩的腐朽味钻到他急促吸呼的鼻孔中，那是他衣飘香溢的妈妈绝对不容许出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