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规律,三下一组。昏暗的房间营造睡眠气氛,青臣迷迷糊糊蛄蛹进被子里,一分钟后,他重新钻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来得好早,不是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吗。”青臣倚着门框,睡眼朦胧。
“白白睡着了,我叫不醒。”
青臣剩下的瞌睡瞬间没了。
周白白从小嗜睡,一来是种族天性,二来是她先天不足,尤其秋冬时节,周潋总能从垫满毛毯的犄角旮旯挖出一只四仰八叉的猫。所以刚开始,他并没有察觉异常。
粉色毛毯裹着小胖猫,她闭着眼睛,毛肚皮缓慢起伏。周潋还穿着西装,此刻很有矜贵的人夫感。
见青臣收回手,他立刻询问:“怎么样?”
“魂魄不稳,嗜睡只是开始,不采取措施会更糟。”青臣花了些功夫从头到尾查探一遍,打断睡眠加上力量消耗,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但这事必须尽早解决,他勉强打起精神,“把白白的蛋壳拿出来。”
红木盒子保存完好,蛋壳散发着青绿幽光,玉石般的质地,光线转变时仿佛有水波流动。
像是他的手笔,也确实是他的力量,可无论如何搜刮都没办法在脑海中找到有关记忆。青臣暗叹一声,他以前图清净爱躲懒,断断续续地清醒,因此许多回忆都无法根据因果逻辑寻找。
青臣正要接过盒子,周潋忽然抬手晃了一下,刚好撤到他够不到的位置。
“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论是周潋还是沈潋,青臣都需要稍稍仰头才能对视。
骨节分明的手还伸在半空,青臣笑了笑:“你不信任我?”
“不是。”周潋否认的速度很快,就好像这个问题他早有答案,不会因为青臣有可能挽救女儿的性命就违背良心,或者说,这就是他的本心,坦诚并且信任。
青臣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眼皮蔓延出去的弧度不自觉地延长了:“那你躲什么?”
“任何转移能量的行为都要付出代价,上次是心脏,这次是什么。”
“你好像在关心我。”
“别自作多情。”
“明明上次还冷血地说别指望你来救我。”
“你可以试试。”
“看来和鸭子比赛嘴硬是你赢了。”
“我想听实话。你会死吗。”
周潋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亮,像潋滟水色,微微垂下眼睫时,被直视的人很容易产生某些误会。
青臣却很熟悉这种眼神,除了相同的外貌,他常常会从周潋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们原本也是同一个灵魂。
多亏周潋无赖嘴毒啰嗦自恋,青臣才能一直区分两人,不至于将沈潋的部分移情到周潋身上。
但刚刚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张稚嫩瘦弱的面孔,沉默又充满惶惑,细瘦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强装镇定,也问他:那你会死吗?
也是那句话,青臣心念一动,把沈潋留了下来。
长久的时光长出长久的寂寞,作为被他亲手延续的生命奇迹,沈潋本质上也是个孤独的人,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可以相互依偎,即便分开也只是回到了原本的状态,并无损失,周潋却是圆满的。
青臣心里忽然产生微妙的退缩,而且这种感觉很熟悉。
等等,他为什么会熟悉?
沉默走神被周潋自动解读为心虚,因为这人有前科,周潋说:“如果救白白需要你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我会想别的办法。”
青臣又揉了揉眉心,回过神来:“没那么严重。以前有种精怪,叫炽鸟,幼鸟孵化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远远弱于其他飞禽,后来它们发展出一种特殊的本领,母体用灵力制造蛋壳,供幼鸟快速成长。如果猜得没错,是我给白白做了这枚蛋壳,但不知道为什么白白没有吸收。蛋壳是关键,废不了多少力量。”
“真的?”
“骗你是小狗,可以了吗。”
周潋听到了勉强靠谱的回答,不再纠缠。
“伸手。”
像是把人塞进了狭小的车厢里,忽的一下就到了目的地。
能闻到草木幽香,湿润空气,还有淡淡的灵气。
再一次进入青山秘境,他们落在了半山腰的白色石阶上。
周围树木成荫,有清丽鸟鸣,抬头往上看,飘带流云被斜阳染成橘粉色,在周围一圈缓缓绕着。
青山秘境里没有分明四季,也无视了海拔与温度的关系,山腰还是金秋,再往上走变成了温煦的春,大片桃林被风吹开一片粉色,流动着奔卷着四处飘散。
青臣不知何时又换成了第一次见面的装扮,细细看来又不一样,更为华丽,青蓝色的长袍,无需鲛绡也显得流光溢彩,腰带用不知名的宝石镶嵌着,银铃和玉佩坠在身侧,他换了一支发簪,尾端系着长长的飘带,因为在前引路,如蝶翻飞的飘带便扑到周潋脸上。
“我们要去哪?”
青臣抬头,指着山顶遥遥的白色建筑:“最高的地方。”
极目远眺,因淡淡的云雾缭绕,看不清全貌。
“为什么不直接落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