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施加的力道来得突然,沈放被拖得身子踉跄了一下。只是转眼间沈放就控制住身体,拽住拼命往外拉他的康年安。
康年安的另一只手也被周烬反拉住,周烬顺势蹲下来,两只手扳正康年安的身体,语气凝重:“年安,没事。是外面的大人们在工作,不是地震。”
康年安好像也意识到脚下的地面没有再晃动,拼命挣扎的身体渐渐平息。他垂下隐隐发抖的双手,头埋在胸前整个人努力向里蜷缩,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哥……哥,对、对不起……”
周烬捏紧康年安胳膊,面色如墨:“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对,年安,不怪你。”魏书临安慰康年安,“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的工地会在中午工作,我现在去看看。”
“吴老师,你和我一起去。”
魏书临严肃地叫了一声刚刚提起康年乐的老师,满是担忧的吴老师被点到名字,歉疚地跟上魏书临离开图书室,旁边的老师也想要跟上去,沈放和周烬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目光始终盯住康年安。
沈放牵住康年安的手,将温度传给他冰凉的手掌:“年安,我们现在都是安全的,不要害怕。”
康年安不吭声,好半天发硬的身体才肯放松一点,依旧低着的头小幅度地动了动:“……我知道了。”
“哥哥,我想回宿舍。”
“好,我们送你回去,可以吗?”
康年安没声音地点点头,沈放和周烬陪着康年安一路往宿舍走。到了门口康年安主动和两个人道别,安静地回到床上将自己塞进被子里,翻个身不肯再看人。
沈放站在门口,目光沉重,正欲说话时听周烬说:“要不要带年安回望沧,做一个全方面的检查?”
周烬说得也是沈放所想,他旋即赞同:“我也这么想。问问书临和年安的想法,如果他们都同意,我们明天就带年安一起回望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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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青灰色的天光透过毛玻璃似的雾映在连片的山坡上,染着青白凉意的霜裹住草根,像是一层未干的油漆,随风散开一缕一缕发涩的气味,混着空气里土腥和枯叶的味道,直往人嗓子里钻。
沈放喉咙滚动,压下翻涌的苦气,将一束白雏菊放在康年乐的墓碑前,定定地望着青石上康年乐的笑颜。
“前几天,我联系过的医生还问我年乐的状况。”
“我曾经还答应年乐会把她的病治好,让她可以和年安一起长大。”
沈放想起第一次见到康年安和康年乐的场景,和曾经在心里为这一对兄妹许下的期盼,声音愈发低:
“平安、常乐……最后一个都没能做到。”
沈放说完,蓦地感受到手腕上被紧紧覆住的温热,沈放指尖蜷紧,不禁想要更靠近周烬一点。他凝固的视线未动,纠缠在一起的回忆在眼前一帧帧闪过,化成两个小孩子的背影越飘越远。
“我以为,我能救回他们。”
沈放艰难地念出这几个字,只是最后一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让人难以注意。沈放收声的一瞬,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也深深加重,像是要揉进他的骨肉里。
“她本该有以后的……”周烬的声音混着凉风更加冷冽,“下辈子,希望年乐真的可以常乐。”
沈放全身肌肉收紧,牙关紧闭,无言和周烬一同站在康年乐的墓前,任由凉意随着山风融进身体。
“沈放,周烬,该走了。”
许久过去,魏书临踌躇上前,低声唤沈放和周烬。沈放感觉到周烬的手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吧。”周烬道。
“嗯。”
沈放最后看一眼康年乐,跟住周烬的脚步踏进第一缕透过薄雾的阳光。
两个人一起上车,一路上都不曾说什么,直到车停在福利院外,沈放一下子注意到站在大门外穿着破旧的一个女人。那女人脚步来回在原地打转,不时抬起头朝福利院里面张望。
沈放从车上下来,发现周烬的目光也略带疑惑地瞥了瞥那个女人。沈放随口猜测:“可能是来福利院求助的。”
“或许。”周烬答了一句。
沈放和周烬说话时魏书临快步朝那个女人走过去,魏书临和那女人说过两句话,表情在女人开口之后霎时僵住,沈放看着,没由来地心下一沉。
女人在魏书临的许可下拖着步子迈进福利院大门。沈放走到魏书临身边,听他声音压得极低道:
“她说,她叫刘芳草。”
“是年乐和年安的妈妈。”
沈放深吸一口气,眼神切到刘芳草身上。刘芳草身形瘦小,两个肩膀向下塌着,后背微微隆起一块,整个人宛若被吸干了精气神。她的两只手紧紧攥住一个包裹,双眼正怯怯地看向他们。
“先别让她见年安。”周烬走过来,叮嘱魏书临。
“我知道。”